寒风掠过山脊,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零星的残雪扑打在冰冷的山岩上。十余人组成的队伍正沿着犬牙交错的嶙峋山脊艰难跋涉。为首的李恪披着玄色貂裘,眼眸却比脚下万丈深渊更幽邃,他微阖双目,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波动,极其细微地牵引着周身三尺内流动的冰冷山风,乃至更深处稀薄而顽强的游离元气。
“左转!下西坡。”李恪忽地睁眼,斩钉截铁。队伍随之转向,钻入一片茂密的百年冷杉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光线瞬间昏暗下来。参差的巨石上覆盖着厚厚的深绿苔藓,脚下滑腻难行。
“殿下,这路径…”副将裴行紧握腰刀,指节发白,冷硬的脸庞上难掩忧虑,“前方像是鹰愁涧附近,常年瘴雾弥漫,野兽出没,猎户都不敢深入。”
“凶险,方显福地。”苏婉儿裹着素色披风,俏脸冻得微白,眼神却执着地追随着李恪的方位。她怀抱着一个精巧的罗盘,指针正微微发颤。玄真子落后几步,手掐道诀,浑浊的老眼闪烁着奇光:“奇怪…自入此深峡,驳杂元气竟在自行流转…莫非真有聚灵脉络在此交汇不成?”
众人又跋涉近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两侧千仞绝壁陡然合拢,如同被巨斧劈开一道深邃缝隙。峭壁上垂挂着数条壮观的冰瀑,凝固如银龙腾渊。一股远比外界精纯数倍的清冽气息,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涧水奔流轰鸣,冲击着墨色巨岩,在狭窄的谷底硬生生凿拓出一方不规则的山间小平原。
李恪闭目凝神,灵觉如蛛网般无声铺开。片刻,他抬手遥遥指向冰瀑环抱下、被巨大古松遮住大半的一处山坳:“灵眼…核心在彼处!”
山坳中,一株姿态奇绝的老松盘踞如虬龙,根系下裸露的岩石竟呈现出温润的玉石质感。众人靠近,连最迟钝的兵卒都感到一股令人通体舒畅的暖意从脚底升起。“这里!就是这里!”玄真子激动得胡子乱颤,“虽非洞天福地,却是天然隐没的灵枢锁口!在此奠基,事半功倍!就叫它‘栖霞谷’吧!”
消息飞马传回城中。仅隔三日,伴随着人声鼎沸,蜿蜒的运料队伍便出现在险峻山道上。采石、伐木、运土的劳役大多是俘虏的山贼土匪或赵家罪囚,沉重的锁链磨破了脚踝,喘息如牛。在精兵监督下,简易工棚在林边搭起,叮当的开凿声打破了深谷亿万年的沉寂。
“用力!凿深些!地基要牢!”工头嘶哑的吼声在山谷回荡。数十名最强壮的囚徒轮番挥舞沉重的铁钎,对准标记好位置的山根岩石猛凿。火星迸射,碎石飞溅。
“咣——!”一声异样的闷响突然炸开,仿佛铁钎敲击的不是岩石,而是一面巨大、空荡的古钟!声音在狭窄的山坳里层层叠叠地回荡,震得所有人耳朵嗡鸣!
“手…我的手!”两个手持铁钎的囚徒惨叫着,虎口鲜血淋漓。铁钎脱手飞出,打着转地扎进冻土里。
嗡鸣未绝,脚下原本坚硬的褐色岩石地面,陡然泛起一片肉眼可见的涟漪!道道蛛网般复杂的古拙暗金色纹路毫无征兆地从被凿击处浮现、蔓延,如同沉睡巨兽骤然睁开冰冷的眼!
轰隆隆隆——!!
整个栖霞谷猛烈摇晃!两侧崖壁上亘古不变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光滑的冰面!“不好!要塌了!跑啊!”劳役囚徒们魂飞魄散,丢下工具,拖着沉重的锁链哭喊着四散奔逃。押运士兵也脸色煞白,极力维持秩序。
“肃静!”李恪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强行压下骚动。他周身无形的力场骤然膨胀,身影一闪已至震颤最烈的核心处!双手虚按向那些暗金色纹路中心,体内澎湃的道元混合着无法言说的不死源力,化作无数细如蚕丝的微光强行注入!
玄真子如一道灰影掠至李恪身旁,眼神惊恐如见鬼魅:“这、这是上古封妖符文!是…大五行困魔阵的残缺一角!这底下…镇压着极凶之物!”他声音嘶哑尖利,“殿下!快撤!这封印不稳了!”
李恪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注入的微光死死粘附在那些崩坏最快的暗金纹路上,如同缝补破损巨网的蜘蛛。然而那封印震荡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古老残破的符文不断扭曲、断裂!
呜——嗷——!!!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从万载幽冥最深处挣扎着传来的兽吼,带着冻结灵魂的凶戾与饥饿感,猛地穿透了厚重的山体!声音直接作用于心脏!离得最近的十几个囚徒和两个士兵骤然僵住,眼球暴凸,口鼻狂喷鲜血,皮肤下血丝疯狂蔓延,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碎了心脉,直挺挺栽倒下去!
那声音似乎还在山腹深处回荡,带着刻骨的怨恨和一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极致贪婪。“稳住法阵!”李恪咆哮,七窍已有丝丝金红色血迹渗出。山体在剧烈咆哮后,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震颤中。士兵们握着刀枪的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栖霞谷上空,浓重的阴影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