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熟悉的朱红色铁门时,母亲正弯着腰在院子里浇菜。父亲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爸、妈,我们回来了。”进了厨房,我和大姐把菜一样样摆出来:新鲜的排骨、翠绿的菜心、母亲最爱吃的鲈鱼,还有一兜红壳鸡蛋。母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花这些钱做什么,我和你爸两个人,吃不了多少。”父亲拄着拐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袋子里那条还在摆尾的鲈鱼,嘴上说着“又乱花钱”,眼角的褶子却更深了。
大姐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母亲想接手,被大姐轻轻推开:“您歇着,今天我来。”母亲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不住,从柜子里拿出那套青花瓷的碗碟——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用的。
中午时分,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堂屋。大姐端菜上桌时,我摆放好碗筷。父亲坐上主位,母亲坐他旁边。那道清蒸鲈鱼摆在最中间,淋上自制酱油,再浇一勺热油,吱吱地响。排骨炖得软烂,连骨肉一碰就掉下来——大姐记得二老的牙口,特意多炖了半小时。
筷子刚拿起来,母亲就忙着给我们夹菜。一块排骨放进大姐碗里:“瘦了,多吃点。”一块鱼肉剔了刺放进我碗里:“你小时候最爱吃鱼眼睛。”父亲不声不响地给老伴盛了碗汤,递过去时说了句:“趁热喝。”
家常就这样打开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饭桌上,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她今天特别高兴,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话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一会儿问孙女的个子长了多少,一会儿又叮嘱大姐别总省钱,该吃的要吃。
我看着桌上的几道家常菜——排骨炖得酥烂,清蒸鲈鱼肉质鲜嫩,炒菜心碧绿碧绿的,还有父亲最爱的卤猪蹄切成薄片拼成一盘。这些菜算不上丰盛,却都是二老爱吃的。大姐说,她特意问了隔壁王婶,才知道爸妈经常一锅粥吃一天,舍不得买菜。说这话时,大姐声音低了下去。
父亲似乎听见了,夹起一块猪蹄,慢悠悠地说:“有你们买的这些,够吃好几天了。”顿了顿,又说:“下次来,别买菜了,人来了就行。”
母亲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里屋,拿出两双毛线拖鞋。一双枣红色带牡丹花的,给我;一双深蓝色绣暗纹的,给大姐夫。针脚细密匀称,不知她戴着老花镜,织了多少个夜晚。
时间在絮絮叨叨中过得飞快。饭吃了很久,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其实我们都知道,这顿饭吃的不只是菜,更是一家人的挂念和陪伴。父母要的从来不是多少东西,而是孩子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说说外面的世界,听听家里的琐事。
原来最好的团聚,不过是买些家常菜,陪年迈的父母吃顿饭。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那些反反复复的回忆,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家常话里,藏着他们全部的爱。而我们的归来,就是他们等待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期盼。
这个五一,时光很好,饭菜很香,父母安康。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