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916-961),即南唐元宗,字伯玉。徐州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南唐烈祖李昪(biàn)长子、李煜父亲,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第二位皇帝,于943年继位。后因受到后周威胁,削去帝号,改称国主,史称南唐中主。
李璟即位后开始大规模对外用兵,消灭楚、闽二国。他在位时,南唐疆土最大。不过李璟生性懦弱且奢侈无度,导致政治腐败,国力下降,被后周夺取淮南江北之地,遂从金陵迁都洪州,称南昌府。961年逝世于南昌,时年四十六岁。
他的词,感情真挚,风格清新,语言不事雕琢,“小楼吹彻玉笙寒”是流芳千古的名句。
下面一起欣赏他的两首词。
摊破浣溪沙·手卷珠帘上玉钩
手卷珠帘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
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回首绿波春色暮,接天流。
摊破浣溪沙:顾名思义,是“浣溪沙”演变而成,又名“添字浣溪沙”,双调,四十八字。
词意:
轻卷珠帘,闲挂玉钩,年年依旧的春恨笼罩着重重阁楼。风起花落,谁为之做主?不禁使我思绪悠悠。
信使不曾捎来远方的消息,唯有雨中的丁香花蕊与我一同凝愁。回望暮色里的一波绿水,好似来自苍茫的天际,正浩荡奔流。
一般认为,这是一首伤春词。但按李璟当时所处的历史背景,我更倾向于是忧国之思、艰危之感的一部作品。
李璟在位的最后几年,后周世宗柴荣屡次派兵讨伐南唐,南唐军队屡战屡败,最终迫使他割地求和、纳贡称臣,国家处于一片风雨飘摇中。所以,“春恨”应该是对被外敌欺凌的怨恨;“落花”无主则是对自身未来、国家前途的一种迷茫;“云外”喻指遥远的边塞,再加上雨中的丁香、春色将尽时的滔滔江流,这些哀景怨思构成了一幅孤清凄迷的图画。
画中的那位中年男子,贵为帝王的李璟,此刻正倚在雕楼画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翻飞的落花、雨中的丁香,内心泛起的脉脉忧愁,犹如一波绿水流向暮色苍茫的的天际,无边无尽……
小令情景交融,气象雄伟,意境空灵秀脱,情感真挚深沉,确为佳品。
摊破浣溪沙·菡萏香销翠叶残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
多少泪珠无限恨,倚栏干。
菡萏(hàn dàn):荷花。鸡塞:位于今陕西省横山县西的鸡鹿塞,此指边塞。
词意:
萧瑟秋风吹皱一池绿水,满池荷花香消翠残。时光流逝,物华将休,心情抑郁憔悴,自然不忍再看。
窗外绵绵细雨不断,梦境中幽叹边塞遥远。索性起床吹笙,直吹到声咽笙寒。可心中的怨恨仍然无法驱散,我不禁潸然泪下,愁倚栏杆。
这首词与前文介绍的内容一样,同为伤时忧国之作。
秋风一起,荷花落尽,香气消散;平静的池水也漾起微波,泛起愁绪,让人看了情何以堪?而梦中的边塞那么遥远,青鸟也传不来音讯,于是词人只好在细雨霏霏的深夜独自倚栏吹笙,一吐胸中愁怨。谁知到头来仍然无法遣怀,结果更落得伤心泪奔。
“自古逢秋悲寂寥”,一百五十年前的刘禹锡被贬湖南常德时这样感叹,然而坚强的他笔锋陡转,随即写出了“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这般昂扬励志的高歌。
如果说刘禹锡是大丈夫,李璟则是小男人。加上大敌当前,国运日衰,本就多愁善感的他怎不愁怨四起、哭哭啼啼?
世人习惯将此词归类宫怨范畴,简单草率地认为是描写思妇惜时怀远的作品,我不敢苟同。
李璟好歹是一国之主,后宫佳丽三千,情感生活方面自然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做派,怎么可能如此深切地体会思妇(弃妇)那种相思之苦、思春之怨?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