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即将结束的假期.
每次从家里结束假期的方式都是一样 当晚把攒了很久的鸡蛋用快递盒装好让我第二天带走 叮嘱好久让我每天记得吃一个补充营养
“你是体质很差的人 一定要记得三餐按时吃”
这么快就记不清是第几盒鸡蛋了 也可能是我从没注意的缘故.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看外婆 外婆病了 小细胞肺癌晚期转移到肝 淋巴还有后腹膜.
我对生老病死这些自然法则看得比较淡 挺麻木的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没有难过的感觉
或者说意料之中 极差的生活习惯和几十年的烟龄 这是早晚的事
我设想过很多次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知道自己也开始倒计时了
现在一个已经有答案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不怎么会处理和亲人之间关系的人.
可能是不亲或者接触少的关系 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有比较近的血缘关系的人
我们互不影响 各自独立生活 鲜有物质和感情的交流
如果有的话也只是父母这一辈有一点了
但她的亲生女儿我的生身母亲早在十九年前就不在了 我和她之间的纽带断了
我的父亲出于人道主义和一些善心 逢年过节还是会去看望两个老人
但终究是属于疏远了的
爱是什么东西呢 我认为爱不是天性而是依赖性
母亲依赖自己的孩子害怕失去这个自己用生命做赌注换来的个体 孩子依赖母亲 这样永远有一个无条件包容自己的保障在那里
真的有人生下来就知道什么是爱怎么去爱吗
如果是的话 那我可能是例外.
我不知道怎么爱人 以前我总觉得我会 我特别喜欢谁在意谁的时候 我觉得那就是爱
我给他自己舍不得吃的 给他自己舍不得买的用的玩的 我假设极端的情况表明我的坚定决心——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想想好幼稚哦 事实上根本不会有需要我为他付出生命的时候嘛 所以我再怎么假设也是自我感动而已
我觉得爱他胜过爱自己了 但只是我觉得 其实我觉得爱他是希望他能一样爱我
认知一直都是错的 自己都不爱怎么还会爱别人呢 爱是一种需要学习的能力 我几乎没有这种能力
见到她的时候 她房间很黑 听到我来了 从床上爬起来 趴在窗户先看了我一眼
“阿苏 你来啦”
只有她会叫我阿苏 她对所有的小辈的叫法都是以阿开头 跟上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方言里我名字就是念苏
“恩 你还好吗” 我问这句话不是想要她回答
因为我知道一定是不好的 果然她告诉我她很痛 前胸后背都是很痛的 说这些的时候她还在抽着烟
“我给你买了一点吃的” 我想暂时逃避一下这个问题 去车里拿给她买的吃的东西
“外公不在家啊 出去了吗”
“他去上面帮忙了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我犹豫一会,“姐姐在山东太远了回不来 她五一没有假 她也不会开车 回来的话两个人都得回 小孩也要还要上学”
“恩…恩…”
外婆是第一个直白的告诉我什么是“死亡”的人
我小时候 她女儿自杀没过多久的时候 她指着一棵枯了的小树跟我说
“你看这棵树诺 黄掉了死了诺 像你妈一样”
之前在葬礼上别人问过我我妈怎么了在水晶棺材躺着 我说睡着了
在她之后,五六岁的我从那时起知道:死亡 对树来说 就是叶子掉光了不再长出来 对人来说 就是睡着了不再醒过来
现在她也快睡着了
不知道我还能再见你几次 如果我有时间 我会再来看你 下一次希望不要是葬礼
匆匆二十年 眨眼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