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街旁成簇的树冠都被压折了,趴在泥泞的地面上,叶子还绿着。人们不害怕这冷,都在雪地里玩着、闹着,不一会儿,一个个外观各异的雪人便长大了。大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后山高处,也银妆素裹。
罗说手冻得受不了,我却没有,因为我一摸到雪手就冻麻了。北方的雪不允许孩子怕冷,南方则不然,南方的雪温柔。我们的衣服淋湿了,头发乱了,鞋里灌满了水,但都不管不顾了,再差眼睛和鼻子,我们的大雪人就完工了。罗找了几片树叶,我不允,便跑了老远找个三个瓶盖,按在了雪人的头上。
以前每逢下雪,我都忍不住早起,去扫门前的雪,虽然每次都是瞎划拉,但是通红的小脸藏不住的开心,吃过早饭必定跑到田野上撒欢,在天地尽白的华东平原上奔跑,跌倒了躺在雪上看着苍白的天空,心想,将来我一定成为这片土地的爷,可长大了知道还有更广阔的天地,要走出去,不能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每次过年,必有小雪。跟着家里人上坟祭祖,我就像过了,有朝一日老子要是发达了,定让这祖坟上冒青烟,咱光宗耀祖,可后来,坟头一年比一年多,也分开了。祖父要去祭奠曾祖父,我就只奔了祖母的坟去了,我从没有忘记她,只希望时光能淡化了这哀思,人生啊,生与死,谁搞得清呢?
世道永远都是即清明又浑浊的,就像这雪,小时候以为是洁白干净,一尘不染,可后来才知道,在下落的过程中,定会染了污物,也可能附着了致命的毒。我的人生啊,顺了这流水而去,但不随波逐流,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但自己要有自己的对错。我总觉得这世间,没有聪明人,只有明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