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滑动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缕风，刮过耳膜。陆无尘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拔出。他站在墙垣边缘，脚边是碎裂的青砖和烧焦的木梁，远处那道紫黑色裂缝依旧悬在天际，像一张没合拢的嘴。
他没动。
玉简贴在胸口，先前那种温热的跳动感还在，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饼，暖得让人安心。可就在这安静的夜里，那温度突然变了——不是烫，也不是冷，而是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突兀又清晰。
他低头，掀开衣襟。
玉简正渗出血丝。
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也不是沾了谁的血。那血是从玉简内部慢慢渗出来的，沿着表面几道旧裂痕蜿蜒而下，最后在底部聚成三个字：**两界山**。
血字不红，偏暗，像是干了很久又被重新泡开的墨迹。陆无尘盯着它看了三秒，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上卷末章，他在毒沼边缘强行催动善念，救下一群被怨气侵蚀的守道军士兵。当时意识模糊了一瞬，耳边全是哭声，有孩子的，也有老人的，还有个女人低声说：“别回头……别回头……”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但记不清。
现在他知道那是善念失控的前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玉简上的血字。触感黏腻，却没留下痕迹。他把玉简塞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
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草灰的味道。营地里火把都熄了大半，只剩下巡逻兵提着灯笼来回走动，影子在地上拉得歪七扭八。楚河拄着木杖，从通道口走出来，脚步比刚才更沉了些。
“你站这儿多久了？”他问。
“刚上来。”陆无尘答。
楚河抬头看了眼天，又低头扫了眼陆无尘的左手——那只手一直按在胸口，没挪开过。他皱了下眉，走近几步，在墙垣下停住。
“你脸色不对。”
“睡少了。”
“不是睡少的问题。”楚河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陆无尘没回。
他其实在想祖母死前说的话。她说：“无尘，人活着，不怕穷不怕苦，就怕心歪了。”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心歪”，只记得她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直哆嗦。
现在他有点懂了。
玉简认的是心。可要是心开始乱了，玉简还能不能认？
他不想试。
“两界山。”楚河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想起这个地名？”
陆无尘一怔：“我说了？”
“你刚才嘴里念了。”楚河道，“嘴唇没动，但我听见了。”
陆无尘没解释。他知道有些事没法解释。就像十二岁那年玉简第一次亮起时，他也只是觉得冷，可别人看见的是天雷劈下来。
“那地方邪气太重。”楚河道，“当年青阳宗派了三队长老进去探路，回来的不到五个，还都疯了。说里面山会走路，树会吃人，连石头都有眼睛。后来宗门下了禁令，谁提两界山，杖责三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