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丰的经济学课115

监管要分事前事后

汉德公式讲的是一件意外事故所涉及的各个当事人他们应该担负的责任,要跟他们避免意外所要付出的成本相关。越是那些比较容易避免意外的人,他们所要担负的责任就越大,所以责任的划分本来就是一个连续的光谱,对应着法律就一些定性的概念,比如说疏忽责任,严格责任。

1.1、责任分摊决定行为规则。法律经济学家大卫.弗里德曼的畅销书《法律和秩序》中用坦克和汽车的例子,说明不同的责任规则会使当事人采取不一样的相应行为。路上有一辆坦克和一辆汽车,难免发生碰撞,为减少损失应该如何设计交通规则?(为分析方便,先假定相撞时只有汽车受损)

1.2、两车主都可以同时采用两种措施,一是增加预防性的投资,如装挡泥板,防撞条,先进的电子警报器等预防措施,其次司机遵守交通规则,付出相应的注意力。这两项都能降低意外发生的几率。那么不同的交通规则的设计,对坦克和汽车司机行为会发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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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况一:坦克不承担任何责任。此时所有预防责任都会落到汽车司机头上,他会付钱做防范,支付到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为止,车有多值钱,他相应就会做多少防范措施,同时他要付出注意力,小心驾驶,遵守交通规则。

1.4、情况二:坦克承担严格责任。此时只要发生相撞,坦克司机便负有全部责任。这跟情况一完全相反,两司机对防范意外所做的贡献也是刚好相反。

1.5、情况三:坦克承担疏忽责任。此情况下坦克司机只要付出注意力,只要他在驾驶过程中遵守交通规则就可以了。于是坦克司机不会投资做任何的安全防范措施,而汽车司机不仅投资做防范措施,而且开车时要小心,要遵守交通规则。

1.6、情况四:坦克承担严格责任+疏忽责任。这种情况更复杂,一旦发生相撞,坦克车负全部责任,同时如汽车没有遵守交通规则,就要负连带责任。即汽车司机只需付出注意力即可,不会对汽车进行任何安全措施上的投资。

1.7、四种不同的交通规则,就会产生四种不同的行为规则,即交通规则本身是可以相当精准的支配人们的行为的。至于我们应该选择哪一种交通规则,要看哪一种规则使得我们整个社会为了避免意外所需付出的成本最低。上面的归纳体现了法律经济学的重要作用,即通过经济分析,给决策者提供可行性方案的比较和选择。

2.1、事前监管和事后监管的区别。除了对当事人责任分摊,是我们以尽量低的成本避免意外的一个办法以外,政府有选择性的进行事前或事后的监管,也是能降低监管成本,提高监管效率的。

2.2、事前监管是商业活动发生之前,必须有预见性地标准一致地适用于所有参与者的,而且标准是可执行的。事后监管就要求存在伤害的证据,要证明伤害跟行为人之间具有因果联系。它是偶发的,不可能是涉及所有参与活动的人。

2.3、事前监管的成本高,每一位参与人每一件商品都涉及。如放在药店的药品,餐厅里的安全标准,屠宰厂里的安全标准,熟食流动小贩的安全标准…还有头盔,儿童商品,商品房,航空服务这些面对成千上万消费者的适用。事后监管是出了事再去监管,再去追责,这种监管发生的数量比事前少多了,如一些偶发性的侵权案件,一些欺诈的案件(现实中欺诈的手法多,政府事前很难做出统一的包罗万象的规范,在这些情况下发生的伤害,能提出伤害的证据控告了再去追究会便宜一点)

2.4、事前监管和事后监管混合使用的例子也不少。如交通规则就是,事前司机要拿证,买保险车辆,要安全年检等等,发生事故了要做出事后的追究。医疗事故也是,医生行医之前要拿行医执照,但医生对病人处理从来就是多种多样,各具特色的事情,很难做出完整的规范,所以到真正出了医疗事故以后再做追究。

3.1、事前监管和事后监管的选择标准,其中很重要的标准就是谁获得信息更全面。比如政府或立法者,在事前就对情况了如指掌,知道药物怎么样才算安全,房子该怎么建,餐厅该怎么提供服务…那他们就会事前监督。而只有当事人发现被骗了,手头才会有更多证明被骗的重要信息,那就采用事后监管。

3.2、尽管事后监管的范围小,似乎几率不高,发生了再追究成本更低。但它有一些不能避免的缺点。如证明因果关系上存在困难,一个人吃了路边摊的食物,回家感觉不舒服,他要控告小吃摊,因果关系怎么建立起来?还有一些食品和药品,它产生副作用时间很长,有很长的潜伏期,证明其中的因果关系更难。

3.3、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事后不管法庭怎么判,有责任的人就是付不起责任,所以只能采取事前监管。有许多超载的汽车经过路桥,把路桥压坏了,事后怎么追踪?追踪不了的。只能事前让经过的车辆称重。一些极端自由主义者争论的一个核心的例子就是:私人有没有权利在自家的后院做危险试验?正确的答案不言而喻,政府应该有权在这种情况下管制类似的危险活动,原因就是一旦真的发生了危险,他们赔不起。

2018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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