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着村口路边儿上,有一户人家,家里有一个傻媳妇,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姓氏,村里人都喊她傻子君。
傻子君曾经生养过好几个孩子,这些孩子中甚至还有一个是儿子,可惜,那个男孩儿出生几天后,让傻子君夜里睡觉时给压死了。好在,她还有两个女儿,且两个女儿都很聪明,尤其是,那个小女儿。她在小的时候,是一副伶俐的样子,很讨人怜惜,我偶尔的上学路上碰着了,会把手里的麻糖分一半给她。到了有一天,她吃完了自己手里的麻糖,又指着我手里吃了一半的麻糖说:这个也给我吧。我看着她,有点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当她说第二遍的时候,我觉着自己心里头那根线“啪”的一声就断了。
我清楚,那不多的怜惜,是自己打小儿跟着傻子君的大女儿一块儿玩耍积攒起来的情份,本来就不厚重,更耐不住岁月的打磨。
岁月,不是个好东西。它把甜的熬成了咸的,黑的熬成了白的,温润如玉熬成了柴米油盐,通衢大道熬成了羊肠小路。可是,这磨人的岁月,却没磨去傻子君的半分性格。
这么多年过去,每次放假,但凡是搁村里见着傻子君,她都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儿来,然后便露出掉了门牙的笑脸,嘴里嘟嘟囔囔的跟那儿说话。我知道她是在跟我打招呼,可我很少能听清楚她到底讲的是什么。只是难得,她总记得我的名字。
这么样一个人,我倒是真愿意她好好儿的,不受人欺负的过活,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待见这个看起来有点傻的女人。听人说,个把月之前,傻子君去叫打牌的丈夫吃饭,叫的次数多了,搅了一帮老太太小媳妇的牌兴,这群人干脆掉转枪口,指着傻子君的鼻子破口大骂,言外之意,大有觉着这女人活着不如死了的意思。傻子君的丈夫撂了牌,一脚把自己媳妇踹翻到了地上。傻子君不会吵架,不会撒泼,愣是在村里晃悠了半个月,才接着活奔了下来。
我原本以为傻子君真的是个傻子,我以为傻子都是没有记忆的。
后晌去地里,远远就瞧见傻子君在远处晃悠,走近了一看,她拿一台收音机,放了戏曲,站在边儿上陪着人家干活。几个人又说到了那天打牌的事情,她收了笑脸,派出一副愤怒的表情,说道自己很生气,气得都不想活了。众人正在极其愤怒,她却跳了起来,不停的抖动自己的身子,别人看得纳闷,她抖了一晌,抬头咧嘴一笑,说,有个蚂蚁钻到衣服里面去了。
众人大笑,她亦大笑。
众人笑的是她的七分简单三分傻,她笑的,却是人家给她的一点点真诚,一点点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