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还是农历的二月,南方的春雨却缠绵下不停,屋里开始积攒了暑意,闷热。家里的高考生“好大儿”,正处于高考倒计时,似乎也被困在这个雨天里,坐立不安,一身燥热。
我看着他犹如困兽般,一会儿拿起摇控漫无目的换台,一会儿又抓起手机刷视频,我心里也有了无名火,无数遍暗自呐喊:“时间宝贵,儿啊,还快去刷题!都什么时候了?!”
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毕竟我不太想看他抛过来的白眼,以及争吵的那句前奏:“你叫啥叫,你什么都不懂,又教我做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换上笑脸,对他说:“陪妈妈出去超市买点东西吧,太重了妈妈拿不动。”
“那我要买很多东西,你不许扣我零花钱啊。”
“好。”我点头。
于是,母子二人撑着伞,出门走进春雨中。走到小区的河边,远处有雨水敲击着河面,河水跳动泛起涟漪,两岸的杨柳新枝在风雨中飘摇,而柳枝下有怡然自得的垂钓者,再加上那扑面而来的花香,那轻拂面颊的雨丝和春风,让人沉静,也让我们母子二人不知不觉中开始转换心境。
“啊!”我猛地躲在儿子的身后,路边不远处的草丛里,赫然躺着一只大猫。它紧闭双眼,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嘴角还渗着血,看来已经没了气息。
好大儿凑近看了一看,回头平静地说:“妈,猫已经死了。我们把它埋了吧。”
我紧绷的心啊那刻突然被柔软了一下。我们去买铁锹,在路上我们猜测着猫的死因,感慨生命无常。
“这会不会是我们喂过的那只小区里的流浪猫呢?”儿子轻声地说。
“如果它是被打死的,太可怜了;如果它是误食有毒食品,那就太可惜了。”
好大儿的声音,流淌着未经世事的阵阵暖意。
我们走了很久,终于在一个五金店买到了一把大铁锹。他把铁锹扛在肩上,走回河岸,在一颗盛开的樱花树下,开始挖坑。
铁锹似乎跟他做对,他怎么也使不上劲,挖了很久都挖不开地。他急了起来,挣脱了我撑的伞,任凭雨淋,吭哧吭哧地开挖。然而挖坑也是技术活,他脸上的汗水混着雨水滴了下来,却迟迟挖不出坑。他有些沮丧,数次甩手却毫无放弃之意。
这时,不远处的垂钓者走了过来。“小伙子,你是要埋那只死猫吧。心地真好,我来帮你。”
中年垂钓者拿过铁锹,一边扎进土里,一边用脚往铁锹上用力一踩,如此往复,没多久,一个又大又深的坑就挖好了。
儿子接过铁锹,小心翼翼地将猫铲起来,轻轻地放到深坑里,最后,再把刚才挖出来的土回填,最后用铲子把地面拍得坚实。最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着什么。
整个过程,他都那么专注而庄重。
我静静地看着他在雨中完成这一切,那淋湿的衣物,凌乱的发型,满是泥泞的双脚,在这雨中,却显得格外耀眼。
旁边的垂钓者也向他竖起大拇指。
攀谈中,他说:“早上他来钓鱼时就看到这只猫了,他也想埋了它,可是没有工具就随他去了。河边走来走去也有很多人看到了,可是只有你们回来,埋了它。现在,我钓鱼也安心了。”
好大儿和他互相致谢。萍水相逢,却因为埋葬一只猫短暂地交集,因为共同送别一个猝然离去的猫,让彼此心生感动。
葬这只流浪猫,好大儿花了大半天时间。高考倒计时,这些时间或许可以多刷两套试卷多背几个知识点,为高考加分,可在这场无声的“大考”中,你得了满分!真是我心目中的“好大儿”。
“儿子,你真帅!”我情不自禁地也朝他竖起大拇指。
“妈,我饿了,赶紧给我做点吃的,两个小时别喊我,别敲门。我作业快写不完了!”春雨绵绵中,他微笑着跟我说,尔后朝家的方向跑去。
我望着他雨中狂奔的背影,我明白,少年那一颗柔软悲悯的心,有多珍贵。
儿子,高考这场首战我不知你能得几分,可当你一旦心怀善意和正义,那么面对未来无数次的人生大考,你都必将能守得住本心,完美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