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桃山泣血,忍辱藏锋
封神祭天台的祥云仙乐,早已被杨戬抛在身后。
玄甲裹挟着疾风,他踏碎九霄流云,一路朝着桃山方向疾驰,周身戾气翻涌,眼底只剩赴死般的决绝。身后天庭的震怒喝问、众神的哗然惊呼,全都成了耳旁风,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劈开桃山,救出母亲瑶姬。
他苦修半生,忍辱负重,斩妖除魔,历经生死,本以为凭一身神通,终能护得至亲周全。可他从不知,自己拼力守护的生母瑶姬,乃是这三界至尊玉帝的亲妹妹,是流淌着天帝血脉的天庭长公主,却因违背天规、私配凡人,被自己的亲兄长,亲手镇压在桃山之下。
所谓天规亲情,在玉帝眼中,竟薄如纸屑,凉透人心。
不过半日,一座巍峨巨山赫然矗立在天地之间,山势磅礴,直插云霄,整座山体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金色霞光,山间草木繁盛,却无半分寻常山林的生机,反倒萦绕着一股凛冽至极的至阳之气,扑面而来,灼得人肌肤生疼。
这便是玉帝为亲妹妹瑶姬,亲手打造的囚笼——镇压她的桃山。
杨戬落在山脚下,抬眼凝望这座神山,心口的恨意与急切交织。他能清晰感知到,山底深处,传来母亲微弱却熟悉的气息,那是他念了半生、盼了半生的至亲,是天帝亲妹、天庭长公主,却被自己的兄长,囚于这无间炼狱,承受无尽煎熬。
“母亲!孩儿来救您了!”
一声嘶吼响彻山林,杨戬周身法力暴涨,金光自体内喷涌而出,三尖两刃刀瞬间现世,刀锋寒光凛冽,映得他赤红的双眼愈发决绝。他抬手握刀,周身仙气裹挟着滔天怒意,化作一道道凌厉气浪,朝着桃山狠狠席卷而去。
他没有丝毫保留,倾尽毕生修为,聚力于刀锋,猛地挥刀劈出!
一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刀气破空而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重重劈在桃山山体之上!可预想中的山崩地裂并未出现,那道足以斩碎神魔的刀气,落在山体金光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消融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杨戬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神通,早已纵横三界,寻常神山,即便坚不可摧,也经不起他全力一击,可这桃山,竟能轻易化解他的法力攻击?
他不信邪,再度提刀,周身金光愈发璀璨,天眼在眉心缓缓睁开,竖瞳中射出凌厉神光,加持于刀刃之上。这一次,他倾尽十成法力,刀势更盛,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厉,再次劈向桃山!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气浪翻腾,可桃山依旧纹丝不动,山体表层的金色霞光,反而愈发耀眼。更诡异的是,那层金光如同有生命一般,竟开始疯狂吞噬他逸散出的法力,他体内的仙气源源不断地向外流逝,顺着刀锋、顺着气浪,被桃山尽数吸走,浑身竟泛起一阵无力感。
杨戬心中大惊,急忙抽刀后退,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座诡异神山。
就在此时,云端传来一阵冰冷的笑声,玉帝携王母娘娘现身,居高临下俯瞰着狼狈的杨戬,眼神满是嘲弄与漠然。眼前这个拼死劈山的少年,是他的亲外甥,是天庭血脉至亲,可在天规面前,这点亲情,不值一提。
“杨戬,你以为这桃山,是寻常山石所化?”玉帝龙颜淡漠,声音响彻天地,“朕念及天庭颜面,念你是朕亲外甥,未曾当场治你抗旨之罪,你竟不知悔改,执意闯山,真是自不量力!”
王母娘娘抬手轻抚云袖,周身仙气雍容,语气冰冷刺骨:“此桃山,乃是朕的先天蟠桃本源所化,蟠桃乃三界至阳至刚之灵物,聚天地纯阳之气,不仅能镇压一切妖邪仙神,更能吞噬万物法力。任你神通盖世,法力无边,但凡触碰桃山纯阳之力,只会被不断吸食法力,最终法尽力枯,沦为废人。你母亲乃天庭长公主,是陛下亲妹,触犯天规,本就该受此极刑,你一介晚辈,竟敢逆天抗舅,实属大逆不道!”
一语落地,杨戬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母亲是玉帝亲妹妹,是天庭长公主,他是天帝至亲外甥,可即便有着血脉相连,玉帝依旧能狠心镇压亲妹,对他这个外甥赶尽杀绝!这哪里是天道无情,分明是至亲至冷,血脉至亲,竟比三界神魔还要狠厉!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座山,而是玉帝与王母联手设下的死局,是亲兄长对亲妹妹的绝情处决,就是要将瑶姬永世镇压,断他这个亲外甥的救母念想!可即便知晓前路是死路,他也绝不会退后半步。
云端众神与玉帝、王母冷眼旁观,看着这逆天而行的少年,如何一步步走向绝境。
一日,两日,三日……
杨戬从未停歇,他握着三尖两刃刀,一遍又一遍朝着桃山劈砍。桃山的至阳金光不停吞噬他的法力,每挥出一刀,体内的仙气便消散一分,双臂被反震之力震得剧痛难忍,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他体内的法力飞速流失,周身金光越来越黯淡,天眼也无力再睁开,曾经纵横三界的神通,渐渐被吸食殆尽。可他依旧咬牙坚持,挥刀的动作不曾停下,哪怕每一次劈砍,都要承受筋骨剧痛,哪怕力量越来越弱,也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
四十日,五十日,六十日……
他早已法力全失,从神通盖世的天将,沦为连寻常仙兵都不如的凡人。双臂筋脉寸寸断裂,骨头碎裂的痛感席卷全身,双手血肉模糊,连握住刀柄都难如登天,鲜血浸透了玄甲,滴落在桃山脚下的泥土里,染红了一片土地。
他浑身是伤,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挥刀都疼得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却依旧凭着一股执念,死死攥着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次次砸向桃山。没有法力加持,刀锋再无寒光,只是凭着血肉之躯,硬生生与这座囚禁亲姑母的神山抗衡。
七十日,八十日,直至九九八十一天。
整整八十一个日夜,他未曾合眼,未曾停歇,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耗尽了全部力气,双手彻底骨裂筋断,再也握不住刀,三尖两刃刀哐当落地,他也踉跄着跪倒在桃山脚下,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可他依旧不肯放弃,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用血肉模糊的双手,一点点扒着桃山坚硬的山石,指甲尽数剥落,指骨外露,鲜血淋漓,每扒一下,都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朝着山体狠狠抓去,嘶吼着、挣扎着,眼底的执念从未熄灭。
“母亲……再等等我……孩儿一定劈开这山……我要救您出来……”
“天命不公,至亲无情,我偏要逆天……我绝不服输……”
桃山深处,被镇压的瑶姬将儿子的痛苦嘶吼、血肉挣扎尽数听在耳中,感受着他一点点耗尽生机,心早已被揉碎、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她是玉帝亲妹妹,是养在九霄的天庭长公主,本该享尽尊荣,却偏偏动了凡心,爱上凡人,诞下杨戬、杨婵兄妹。她苦心藏起杨戬的天眼,护他一世安稳,不求他荣华加身,只求他平安活下去,可如今,她的孩儿,却为了救自己这个亲姑母的儿子,落得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
再也无法隐忍,瑶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云端的玉帝,发出泣血般的呼喊,声音穿透桃山至阳金光,响彻天地:“陛下!臣妾认罪!兄长!臣妾认罪!”
云端玉帝眸光一冷,沉声开口:“你既知罪,可知下场?”
“臣妾知晓。”瑶姬泪流满面,声音悲怆却坚定,“臣妾乃天庭长公主,违背天规,甘愿领受一切责罚,万死不辞。只求兄长开恩,饶恕臣妾的儿子杨戬,饶恕臣妾的女儿杨婵,放过他们兄妹二人,此生不再追究!”
话音落下,她转头朝着桃山脚下,声音放得轻柔,满是慈母的心疼与劝慰:“二郎,我的孩儿,停下吧……别再受苦了……”
“娘不怪你,也不许你怨恨玉帝,他是你的亲舅舅,是三界至尊,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找到妹妹,平安顺遂过完此生,便是娘最大的心愿……”
“娘这一生,亏欠你们兄妹太多,若有来生,娘再好好补偿你……”
一句句叮嘱,满是不舍与疼爱。
不等云端玉帝回应,瑶姬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她凝聚起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仙元,猛地朝着桃山镇压结界撞去!
金光骤然炸裂,仙元散尽,魂飞魄散。
桃山之上,那抹属于玉帝亲妹、天庭长公主瑶姬的气息瞬间消散,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散,再也无迹可寻。
“娘——!”
杨戬看着桃山炸开的金光,感受到母亲的气息彻底消失,浑身剧烈一颤,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亲舅舅的无情,亲母亲的惨死,双重剧痛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倒在血泊之中,昏死过去,双手依旧保持着扒山的姿势,鲜血染红了桃山脚下的每一寸泥土。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裹挟着血腥味,吹得杨戬指尖微动,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只剩死寂与滔天的恨意。
他是玉帝亲外甥,有着最尊贵的天庭血脉,可他的亲舅舅,却亲手逼死了他的亲母亲,看着他受尽苦楚,无动于衷。他想冲上云霄,找这个冷血舅舅索命,可浑身筋骨寸断,法力荡然无存,连挪动分毫都难如登天。
他恨得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此刻的他,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由这份恨意,在心底疯长,扎进骨髓,融入血脉。
云端之上,玉帝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的亲外甥,神情高傲淡漠,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传遍四方:“杨戬,你母瑶姬乃朕亲妹,已伏法自尽,朕念你过往战功,又念血脉亲情,不再追究你抗旨逆天之罪。朕给你机会,随朕回归天庭,位列仙班,享仙禄,受神位,你可愿意?”
众神皆惊,纷纷侧目,谁也没想到,玉帝会给这个逼死亲妹的罪臣之子、自己的亲外甥,如此机缘。
杨戬趴在血泊之中,发丝染血,面容憔悴,周身再无半分桀骜锋芒。他垂着眼,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戾气,指节死死抠进泥土里,鲜血与泥土混杂,疼得浑身颤抖,却依旧压低声音,摆出俯首谦卑的姿态。
他清楚,此刻若再强硬反抗,唯有死路一条,非但不能为母报仇,连寻找妹妹杨婵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唯有忍,忍下所有屈辱与悲痛,蛰伏起来,才有翻盘复仇的可能。
良久,他嘶哑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罪臣之子,不敢面见陛下,但愿听陛下调遣。”
一句顺从的应答,彻底放下了所有傲骨,可在他低头的瞬间,心底的复仇大计已然悄然铺开。
他记下今日亲舅舅的无情,记下母亲魂飞魄散的悲痛,记下自己骨裂筋断的屈辱,记下这血脉至亲带来的所有不公。他暂且屈身天庭,俯首听命,只为苟全性命,积蓄力量,总有一日,他要让这个冷血无情的亲舅舅,让这冰冷天规,付出惨痛的代价!
玉帝见他俯首听命,面色稍缓,冷声吩咐:“既如此,三日后,前往天庭报到。”
言罢,祥云涌动,玉帝携众神转身离去,九霄之上,再无踪迹。
桃山脚下,杨戬依旧趴在血泊之中,久久未动。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他闭上眼,将所有悲痛与恨意深埋心底。
从此,那个赤诚救母的玉帝亲外甥已死,活下来的,是忍辱负重、蛰伏待时,一心只为向至亲舅舅复仇的杨戬。
他暂藏锋芒,俯首称臣,只待来日,必以血还血,以泪偿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