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恩劫双至，天命无言
渭水之上，浪涛翻涌。
敖春灵力早已透支，银甲湿透，鬓发散乱，被杨戬逼至龙船船尾，节节败退，再无半分还手之力。她握着分水刺的手不断发抖，面色惨白，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杨戬立于船头，三尖两刃刀稳稳压住战局，气息沉稳，灵力充沛，稳稳占据上风。他见敖春战意已竭，正要收刀劝其退去，莫再被申公豹利用。
便在这最松懈、最无防备的一瞬，岸边的黄英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妲己媚骨术彻底吞噬。妖后阴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开：动手！
黄英猛地抬头，提着食盒冲向龙船。杨戬转头，看清是她，心神一松——是那个在山神庙被他救下的少女，是武成王之女，他从未对她有半分戒备。
下一刻，黄英从食盒底抽出淬毒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入杨戬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三尖两刃刀“哐当”砸落在船板上。杨戬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望着黄英，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胸前玄甲，身躯一软，直接昏死过去，已然濒死。
黄英僵在原地，匕首脱手，瞬间崩溃，泪水疯狂涌出：“我不是故意的……杨戬——”
便在此时，申公豹踏浪而至，厉声催促敖春：“三公主！快杀了他，以绝后患！”
敖春握起分水刺，目光落在重伤垂危的杨戬身上，又看向哭得撕心裂肺哀求的黄英。她一身傲骨，最恨趁人之危，当即厉声痛斥：“我敖春与人交手，向来光明正大！要赢便堂堂正正赢他，绝不做此卑鄙小人行径！”
申公豹脸色阴鸷，冷冷记下这笔仇，转身消失无踪。
敖春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黄英，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这世上，还是有你这般痴情之人。别哭了，我救他。”
她不再多言，挥手卷起水浪，背起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杨戬，带上黄英，催动控水之术，一头扎进渭水深处，直奔西海龙宫。
深海万丈，水晶龙宫寒气凛冽，珠光映得殿内一片森冷。敖春背着杨戬踏入殿中，西海老龙王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杨戬染血的面容上，周身龙威骤然一滞，脸色剧变。
敖春正要开口，老龙王已颤声开口，一句话道破百年宿命：“你不必多说，寡人看见他，便知道一切了。”
敖春一怔：“父王，您知道什么？”
老龙王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沧桑与苦涩：“你还记得你姑父泾河龙王违逆天条，我西海全族受牵连，被贬为凡鲤八十一日？玉帝有言，熬满时日便可鲤鱼跃龙门，恢复龙身，可我们熬到第八十日，却被卖鱼翁抓走，摆在集市任人宰割。”
敖春浑身一颤，那段深埋血脉的恐惧翻涌上来。
“买下我们的，是当时在灌江口流浪、人人唤作二狗子的乞丐少年。你那时还是一尾小鲤鱼，在桶中落泪，那少年心有不忍，宁可自己挨饿，也将我们尽数放回江河。”
老龙王望着昏迷的杨戬，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救了我们全族的二狗子，就是眼前这个人，杨戬。”
敖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她奉命斩杀的对手，竟是百年前救她全族的恩人。宿命轮回，竟残忍至此。
老龙王看着杨戬心口不住渗血、剧毒攻心的模样，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悲怆的苦笑：“寡人一看见他这副需要我西海至宝救治的模样，便明白了。从今往后，我西海龙族，祸事不会少了。”
敖春垂泪，声音坚定：“恩必报，债必还，就算祸事临门，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老龙王久久无言，最终疲惫挥手：“去取西海定魂珠吧，这一劫，是我龙族躲不掉的命。”
——
与此同时，朝歌城外断壁残垣间，姜子牙与妲己相对而立，无兵戈，无杀气，只有一场平静到诡异的对峙。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道袍无风自动，率先开口：“这场仗，我们快赢了。”
妲己冷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那恭喜啊，从此以后，天下众生，都要变成你们阐教与天庭操控的傀儡，困在天规神位之中，永世不得自在。”
姜子牙轻轻摇头，眸中掠过身不由己的疲惫：“我亦是执棋之人，身在棋局之内。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们，敢逆天命，敢与天斗，纵粉身碎骨，也不肯低头。”
妲己沉默片刻，忽然抬眸，问出一句尖锐如刀的话：“你觉得，天庭会答应杨戬提出的要求吗？”
姜子牙闻言，嘴唇微抿，久久不语。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妲己见状，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锐利：“你看，连你都不敢答。杨戬今日为道义、为亲情敢与天庭抗衡，可他终究会明白，封神不过是另一种束缚。他现在有多桀骜，日后就有多无奈。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变得像我一样——恨这天规，厌这神位，想挣脱，想反抗。”
姜子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依旧无言。
妲己眼底戾气散尽，只剩一片澄澈坦荡：“我们妖之一族，纵死无怨。我只有一个请求——封神之后，不要封我的神位。我不爱天庭香火，只爱自由。”
姜子牙抬眸，望着眼前宁为玉碎的九尾狐，缓缓点头，声音郑重无比：“好，我答应你。”
风卷残垣，一语成约。
西海龙宫之中，救命之恩正以至宝相偿；朝歌废墟之上，天命与自由已悄然对赌。
而濒死的杨戬尚在沉睡，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恩劫、情劫、天命之劫，共同缠绕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