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封神断义,天命诛心
封神大典的祭天台祥云环绕,仙乐袅袅,众神分列两侧,静候玉帝宣读最终神位。整场三界瞩目的封神之事,终于到了收官之时。
妲己被天兵押在祭天台中央,九尾灵气散尽,衣衫染尘,唯独一双眼眸,依旧燃着不肯屈服的火焰。女娲立于云巅,神容淡漠,周身圣光凛然,未等众神开口,裁决之音已响彻天际:“妲己祸乱商汤,罪无可赦,且拒受神位,朕遂判其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永绝三界。”
灵光骤落,妲己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又悲凉,直直刺向云端的上古神祇:“当初命我下界祸乱朝纲,推波助澜助周灭商的,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如今大功告成,卸磨杀驴、将所有罪责推到妖族身上的,还是你们!你们口口声声奉天行道,实则虚伪至极,自私至极!”
话音未落,灵光彻底吞噬她的身影,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只余漫天飘散的光点,落在众神眼底,泛起难言的震动。
杨戬立在仙班前列,玄甲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心口更是一片冰凉。渭水畔他遭黄英暗算濒死,是西海三公主敖春不顾战局,违背申公豹之意,将他救回西海龙宫;是西海龙王道出百年前的恩情——当年西海全族被贬凡鲤,险些丧命集市,是年少流浪的杨戬将他们尽数放生。敖春为报救命之恩,不惜动用西海定魂珠救他性命。
可此刻,他遍寻三界,再寻不到敖春与西海龙王的半点踪迹。女娲早已以擅自插手封神大战、扰乱天命棋局为由,将父女二人从三界痕迹中彻底抹去,仿佛这对舍命报恩的龙族,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恩义未还,恩人已无迹可寻,再加上妲己含恨而终,一桩桩事压在心头,让杨戬对这所谓的天命、天规,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不等他回过神,玉帝的声音已然响起,威严传遍三界:“杨戬,辅佐周室,平定妖乱,战功赫赫,功勋盖世,今册封你为英烈战神,掌三界兵戎,享无上仙禄,即刻接旨!”
金光璀璨的封神诏书凌空而至,流光溢彩,众神皆露出艳羡之色,这是封神大典上最尊荣的神位之一,是无数仙妖梦寐以求的无上荣光。
可杨戬却身形未动,没有跪地接旨,反而抬眸直视九天之上的玉帝,脊背挺得笔直如枪,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不接此神位。”
一语惊起千层浪,全场瞬间死寂,众神哗然变色,纷纷侧目低语。姜子牙面色骤变,急忙上前一步,暗中扯住杨戬的衣袖,急声示意他不可莽撞,却被杨戬抬手轻轻挡开,半步未退。
玉帝龙颜微沉,周身威压骤盛,语气带着森然怒意:“杨戬,你可知拒接封神,便是违抗天命,触犯天条!”
“臣知晓。”杨戬抬眸,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唯有滚烫的执念,“臣愿舍弃所有战功荣光,舍弃这战神之位,只求陛下告知臣,我母亲瑶姬,我妹妹杨婵,如今身在何处,境遇如何!”
他半生颠沛,苦修功法,沙场征战,斩妖除魔,从不是为了虚名神位,只为有朝一日能凭自身功绩,换亲人一线生机。如今终于等到开口之机,纵使违天抗命,也绝不会退让。
玉帝闻言,脸色愈发冷厉,眉宇间尽是漠然,语气没有半分转圜,字字如冰刃,直戳杨戬心口:“你母亲瑶姬,私自下凡与凡人相恋,罔顾天条,亵渎神规,早已被压在桃山之下,择日处斩,绝无幸免!你妹妹杨婵,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念你封神大战有功,朕可饶你与杨婵性命,不再追究你们兄妹罪责。”
说罢,玉帝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倔强挺立的杨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笑声轻淡,却字字诛心:“至于你母亲,你能救就救,救不出来也是你的命,休要再在此处纠缠,扰了封神大典。”
这话如惊雷炸响,狠狠劈在杨戬心头。他浑身剧烈一颤,双目瞬间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悲愤与难以置信。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抛却半生荣光,拒受至高神位,放下所有尊严恳求,换来的却是天庭对至亲性命的轻贱与漠视,是这场毫无胜算、听天由命的嘲弄。心中最后一丝对天庭的期许,彻底碎裂。滚烫的热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回,只留下满心冰凉的恨意。
他望着那道凌空而立的封神诏书,只觉得满纸金光皆是讽刺。什么三界战神,什么无上仙禄,连生母性命都护不住,纵是坐拥万千荣光,又有何意义!
“天条若不容亲情,天命若只为杀伐,那这神位,不做也罢!”
杨戬朗声长啸,声音震彻整个祭天台,压过满堂仙乐。他抬手聚力,猛地一挥,直接将那道璀璨的封神诏书打回云端,金光骤然黯淡,诏书翩然落回玉帝身前。
此刻的他,眼底再无半分对天庭的恭敬,只剩彻骨的寒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陛下既如此无情,视亲人性命为草芥,那臣便逆天改命,亲上桃山救人!我杨戬此生,宁负天条,不负至亲!”
言罢,他不再看众神神色,不再顾玉帝震怒,玄甲猎猎,孤身一人,踏着满台虚伪的祥云,决然走出这场算计满满的封神大典。
祭天台的仙乐依旧缭绕,封神的荣光依旧耀眼,可杨戬心中的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殆尽。天条无情,天命诛心,从此往后,世间再无天庭顺服的战将,唯有一心救母、逆命而行的杨戬。桃山之路,便是他与天命、与天条,不死不休的对抗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