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5

                              读书记

      在我家三楼有一个房间,曾经是爸爸生前用做写字的书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黑色的写字台上靠墙立着一个书架。

        爸爸爱看书,也爱买书。一直到退休,看书都是他日常的习惯。

        80年代初期,我刚上小学,家里有几只大大的木箱子,里面装满了书,我经常看见爸爸从里面拿书出来看。懵懂的我从那时就对哪些木箱里的书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天天都想偷一本出来看看,太想知道那些书里到底有什么。

        偷偷读爸爸的书,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爸爸不让我们看课外书,理由是影响学习。)那时候,每天放学回家,只要发现爸爸还没下班,我便先偷偷看几页爸爸拿出来的书。(怕被他发现,我不敢折书页,记住页码,下次接着看。)往往是他没看完,我先囫囵吞枣地看完了,不认识的字,一律跳过,一本书也就看了个大概。

        从少年到中年,那些匆忙读完却没有消化的故事,都成了我平淡生活里汁液甘甜的鲜果。

        后来,我用零花钱偷偷买小人书,去读那些书上没读懂的故事。那时候的小人书也极便宜,1毛5分钱到2毛钱一本,图文并茂的小人书,每一页下面用简练的文字,描述上面插画的内容,读完文字,还仔细看所配的插画,几个小孩子一起想像插画里面文字没有描述出来的故事情节,意犹未尽地再讨论一番。在当年物质和文化都匮乏的岁月,我的童年时光里飘着小人书的文字香味。

      我们上学的年代,老师也不让我们看课外书,我一大堆小人书放在课桌抽屉里,被老师悄悄没收了,放在家里的,被爸爸扔了。小学三年级时,我的课外书只有爸爸专门为我订的《小学生作文》和一本《奥秘》画报,每个月一本,一拿到手,没用几分钟看完了,闲极无聊,再看几遍,便感觉索然无味,又开始想念我哪些不知所踪的小人书。

        课余时间看课外书怕被家长发现,那就上课看。

        上初中时,记不清是从哪里借了一套竖排版繁体字的《射雕英雄传》,上课时课本立起来放前面,小说立起来放后面,用课本挡住,那些生涩难认的繁体字,我因为看那套书,虽然不会写,还是记住了不少,硬是连猜带蒙的看完了,那时候,武侠小说,言情小说,都是被老师家长视为洪水猛兽一般,是绝对不允许看的。

        我的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代,所有看过的小人书和读过的小说都是偷偷摸摸读完的。那些早已模糊的故事,穿过时光密密的黑栅栏,在我生活不顺遂的时候,依旧像黑夜里的点点星光。

        在儿子两岁的时候,有次带他去曲靖,从儿童游乐场出来时,看到路边有人摆摊收小人书,我蹲下翻看了一会儿,当年我用1毛5分钱买的一本小人书,我问问价格,变成了出售价格200元,价格很高,收书的摊主当然是为谋利,但我却感到欣慰,说明有爱书的人知道书的价值。

        我现在依然买书看书,在书里,慌乱的生活找到了开阔的空间,让自己的人生过得不再逼仄。

        那些年经常有人找爸爸借书,直到今天我都还在惋惜那些再也没有还回来的书。

        几只大木箱都装不完的书现在只剩下寥寥几本,我拂去书上的灰尘,挑选了几本带回我自己的家。

        几十年的时间,书的纸质大多已经发黄变脆。

        而那天晚上,我竟然在梦里见到了爸爸。

        那些让我回到记忆最深处的书,如今却是我与爸爸唯一的连接!

        时光远去,书页留香,翻开那些发黄变旧的书,就像我快乐无忧的少年时光还未走远,就像我至亲至爱的的爸爸未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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