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你或许堵在高速上，或许在加班，又或许，你哪儿也没去，就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手机刷到没东西可刷。而我，想跟你聊一朵花。一朵三千年前的花。这花开在《诗经·小雅》里，名字叫常棣。说常棣你可能陌生，说郁李你就知道了。那种春天里开得粉白粉白的小花，单看一朵毫不起眼，但它们从来不肯单开。密密匝匝，挤在一起，像是约好了，要把整根枝条都开满。诗人说：“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花开了。花萼托着花瓣，花瓣衬着花萼，彼此照应，彼此成全。于是诗人忽然感叹了八个字。这八个字，三千年来没人能反驳：“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你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个人，是谁？是小时候跟你挤一张床、抢一根冰棍的人？是你被欺负时二话不说冲过来的人？是长大以后跟你吵过架、冷战过、甚至动过手的人？还是那个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你一个电话，他就半夜出门的人？别急着回答。我们慢慢读这首诗。
人类的终极真相
《常棣》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一点也不装。它上来就说人类的终极真相：“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死亡来的时候，真正惦记你的是兄弟。你死在野外，会发疯一样去翻山越岭找你的，还是兄弟。那朋友呢？诗人冷静地补了一句：“每有良朋，况也永叹。”朋友们会叹一口气。也只是叹一口气。扎心吧？更扎心的在后面。
关起门互殴，打开门护短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翻译过来就六个字：关起门互殴，打开门护短。这就是兄弟和朋友终极的区别。朋友帮你分析利弊，兄弟不分对错，只问——“谁欺负你了？”你被领导骂了，朋友说“要不换个工作吧”。你兄弟说：“电话给我。”然后诗里讲了一只鸟。鹡鸰，一种水鸟，现在困在干裂的陆地上，张开翅膀，叫得又急又慌。“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兄弟看见了，是直接跳下去救，不是站在岸上喊“加油”。
一个深夜惊醒的问题
好，到这里，你会不会想：说得这么好，为什么后来却走散了呢？诗人也问了这个问题。而且问得比谁都狠。“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灾难过去了，日子平平安安了，为什么兄弟反而不如朋友亲了？答案刺穿了三千年人性：共患难是本能，同富贵是修行。难的时候抱在一起，好起来反而各忙各的。你们当年挤一张床是真的，现在一年说一句“新年快乐”也是真的。诗人没有骂谁。他只是轻轻问了一句：“是究是图，亶其然乎？”你品，你细品。是不是这样？
“我来骂他，他欠我钱还没还”
我想起一个朋友的哥哥。两人因为父亲住院谁出钱更多，吵到掀桌子，三年没说过一句话。去年哥哥查出重病，他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嫂子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我来骂他，他欠我钱还没还，不想让他跑了。”然后蹲在走廊里哭了一整夜。有些账，是算不清的。有些人，是你嘴上恨，心里认的。
一句四个字的话
这个五一，如果你回不了家，或者有些话说不出口，那就发一条消息。四个字就行：“最近好吗。”如果恰好能见面，就好好吃顿饭。菜不用贵，酒不用好，坐在一起就行。你可能不知道，有一个人能随时叫你一声，有一个人你能随时喊一声，这件事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多奢侈。三千年前那朵常棣花，现在还开着。开在战乱里，开在争吵里，开在每一个你以为自己孤身一人的深夜里。愿你的生命里，也有这样一簇花。密密匝匝地开着，怎么都不散。有人在找你。有人在等你。有人是你的底气。而你，也是某个人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