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姥姥:
我特别感谢您在2001年来到我的身边。那时您本可以与姥爷一起安度晚年,安心享受退休生活,却毅然孤身前往上海,照顾刚刚降生的我。从您62岁到74岁,这一待就是十二年,后来因为腰疾,才回到南京休养。直到现在,每当我问起照顾我的那些年月,您总说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可在我的心中,“十二年”这个数字永远深深镌刻在心。您陪伴我长大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小时候我的成绩不算理想,妈妈性子比较急躁,常常严厉地教导我。每当这时,您总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护着我、鼓励我。我还记得,您常常一边看着股票、玩着连连看,一边守着我。常年操持家务让您患上腰椎间盘突出,不得不返回南京调养。我一直念念不忘您做的油炸小黄鱼,如今回想起来,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菜肴。
我清晰记得,那天我和妈妈送您登上火车,望着列车缓缓驶远,您的身影渐渐消失,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在所有往事当中,令我印象最深的,发生在幼儿园时期。那天清晨,您像往常一样准备送我上学,家中座机突然响起,电话里只传来一声“妈”,随即就挂断了。您满心疑惑,除了妈妈,还有谁会这样称呼您。您猛然想起,清晨妈妈出门前提起,爸爸夜里突发高烧,叮嘱不要打扰他休息。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您推开卧室门轻声询问。爸爸用虚弱的声音回应,正是他打来的电话,让您立刻拨打救护车。这是您第一次呼叫急救,您沉着冷静,按照医护人员的指引配合安排。我依稀记得,我们一同赶往爸爸工作的医院。那一刻,我认定您就是守护我们全家的英雄。说真的,那天多亏有您在,如果换作旁人,或许我就会失去爸爸,所以无论何时,我都由衷感激您。这些细节,都是后来您慢慢讲给我听,我才牢牢铭记至今。
慢慢长大之后,我养成了一放假就来南京看望您和姥爷的习惯。虽然每次停留的时间不算长久,但见到您,我总有说不完的心里话,而您永远十分耐心,认真倾听我的一切。年少时每次告别返回上海,我总会不舍落泪;随着渐渐长大,我很少再轻易流露泪水。每次我准备离开,您都会亲自下楼送我。车子缓缓开动,看着您的身影越来越远,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了儿时的自己。
后来我观看了《云边有个小卖部》。很多人对这部电影评价平平,但于我而言,它意义非凡。影片没能完整还原原著的内容,可每当看见角色王莺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您。您不曾像她那样奔波,也没有历经沉重的病痛,但你们身上有着相同坚韧又温柔的力量,总能深深打动我。
这次来到南京,许多心绪是我始料未及的。往年过来,我都会住在您和姥爷家中。这一次我思索许久,不想因为我的到来打乱二老长久的作息,不愿让您和姥爷刻意迁就我,于是决定住在外面的酒店。
我和妈妈聊起心里的感受,她和我说,很多事情无法强求他人,只能学着调整自己。她还说,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相聚的时光格外珍贵。起初听见这句话,我没有太深的感触,直到这几日,才慢慢读懂其中的分量。
今天午饭时,您随口问我:“粥粥,你怎么用左手吃饭?”我心里猛地一颤。最早留意到我习惯用左手吃饭的人就是您,可很多细碎的往事,您已经渐渐遗忘。
午饭过后,我打算回酒店看书学习,和您说晚上不过来吃晚饭。那一刻,我清晰感受到您眼底藏不住的不舍。我安慰您,明天我会早点过来陪伴您。您只是轻声说道,不用牵挂家里。
踏出家门的一瞬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鼻子发酸,喉咙发紧,压抑许久的情绪难以平复。上一次这般心绪翻涌,还是观看《云边有个小卖部》的时候。一路上我努力克制,回到酒店之后,所有情绪再也无法压抑,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脑海里不断回想您这么多年对我的万般疼爱。临走前您还想着拿出钱,让我在路上买点吃食,想到这里,心里愈发酸涩。中午静静看着您午休的模样,我格外珍惜和您相伴的每一天。
从前与您相见,我总有滔滔不绝的话语;随着年岁增长,想说的话慢慢变少。或许到最后,最好的陪伴,便是安静相守,不必多言。
思考很久,我写下这些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一字一句,都是我最真挚的心声。
最后祝愿姥姥日日舒心,平安健康,天天开心,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