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芾,字元章,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书法家,其《蜀素帖》被后人誉为“中华第一美帖”,而他的书法精进,离不开苏轼的点拨提携。
米芾七岁便开始练习书法,遍临诸家法帖,摹写虽惟妙惟肖,用笔却欠缺沉稳凝练之气。1082年米芾途经黄州,专程登门拜访贬谪此地的苏轼。虽然二人年龄相差十七岁,但苏轼十分赏识这位后生的才学,直言建议米芾“专学晋人”,专心研习王羲之等晋代书家的名作。自此,米芾潜心深耕晋代法帖,渐渐褪去早年用笔轻浮的弊病,练就“风樯阵马,沉着痛快”的独特书风,终成一代书法宗师。苏轼盛赞:“米元章书,超逸入神,当与钟王并行。”给出可比肩钟繇、王羲之的极高评价,助推米芾在书坛声名鹊起。
此后数十年,无论苏轼身居朝堂,还是贬谪流落乡野,米芾始终与他保持纯粹的文友情谊,不攀附、不疏离,不因苏轼遭祸避嫌疏远,常年寄赠诗文、书信问安,以笔墨慰藉知己颠沛流离的坎坷生涯,字字赤诚,岁岁不渝。苏轼偶得佳砚、珍稀墨帖,必寄给米芾一同赏鉴;米芾新作书画,也第一时间送与东坡品评。二人不以官位分高下,不因境遇变交情,在北宋官场倾轧纷扰之中,留住了一段不染尘俗的知己之交。
北宋时期,世人送米芾外号“米癫”,缘于他行事颇多怪癖。其一便是嗜石成痴:任职无为军知州时,他将河滩怪石移入官署,身着官服躬身下拜,口呼“石兄”,也因此遭人参劾丢官。其二是重度洁癖,他洗手仅凭双手甩干水渍,不肯用布巾擦拭;平时常戴高帽、身着洁衣,但凡宾客触碰过的器物,都要反复刷洗。而流传最广的轶事,便是他的巧“偷”豪夺。
米芾酷爱收藏书画珍玩,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遇到朋友藏有名家墨宝,便借回临摹,以摹本归还、自留真迹;而广为流传的还有“龙口夺砚”一事。宋徽宗赏识米芾的书法,曾命他进宫为御屏题字。米芾挥毫泼墨,笔势飘逸精妙,深得帝王赞许。他见案上御用端砚质地绝世、温润无双,心生爱慕,当即跪地禀道:“此砚已被臣笔墨沾染尘俗,不再适合陛下御用。”徽宗素知其痴性,便将稀世御砚赏赐于他。米芾欣喜若狂,不顾墨汁沾身,抱起石砚狂奔而出。
对于米芾的种种怪诞行径,世人多予以讥讽,可苏轼却宽宏以待,为其辩解道:“元章真率,痴于艺而不痴于利。”然而,苏大学士也被米芾所“坑”。1100年,苏轼遇赦由海南北归,与米芾相逢时看中他的一方紫金砚,便索要把玩,没想到一向视砚为命的米芾竟然爽快应允。苏轼爱不释手,次年弥留之际,特意嘱咐儿子,要用这块砚台为自己陪葬。
苏轼病逝后,米芾悲痛不已,作《苏东坡挽诗五首》深切悼念挚友,称苏轼“文比欧公”“道如韩子”,自言“束刍难致泪潸然”,痛惜来不及亲往吊唁、奉上刍祭,不由得泪流满面。过后米芾便向苏轼后人索要紫金砚,如愿取回后写下《紫金研帖》,帖中言道:“传世之物,岂可与清净圆明本来妙觉真常之性同去住哉!”大意是东坡魂魄已然超脱凡尘,人间俗物不该随同他一起入土。
显而易见,米芾的这番话,不过是索回砚台的托词。长眠九泉的东坡,或许凭着“粗缯大布裹生涯”的豁达一笑了之,抑或“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他也会暗自神伤:好你个“米癫”,终究把巧偷豪夺用到我的头上了!
2026.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