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此可见,《水浒传》盛行几乎是“现象级”。就整体而言,肯定《水浒传》的并非社会主流,批评与否定者更为严厉与集中。明弘正(弘治、正隆)年间的田汝成即指出:“《水浒传》叙宋江等事,奸盗脱骗机械甚详,然变诈百端,坏人心术。其子孙三代皆哑,天道好还之报如此。”(《钦定四库全书·史部·西湖游览志余》卷二十五)不但评价极其负面,甚至诅咒作者,三代子孙都是哑巴。
大明朝廷,动用国家权力查禁《水浒传》,是由于明末的农民闹事。崇祯十四年(1641),山东、河南大旱。寿张(在今山东梁山县)农民李青山,聚众起事,占据梁山。他们打官兵、占州县、截漕运、谋招安,与500年前的梁山,一样的路径,一样的招数,一样的归宿,从而牵连到《水浒传》。
督催漕运的官员左懋第奏报皇帝:“李青山诸贼啸聚梁山,破城焚漕,咽喉梗塞,二京(南京、北京)鼎沸。……(此地)非崇山峻岭,有险可凭;而贼必因以为名,据以为薮泽者,其说始于《水浒传》一书。



以宋江等为梁山啸聚之徒,其中以破城劫狱为能事,以杀人放火为豪举,日日破城劫狱,杀人放火,而日日讲招安以为玩弄将吏之口实。” “此贼书也”——就是他对《水浒传》的政治结论。(《水浒资料汇编》,中华书局,1980年,页364)
学者査继佐就明末民变撰文指出:“自施耐庵作《水浒传》、罗贯中续称之,笔¨贻祸者三而未已也。……前七年为《水浒》第一演义,而元气全澌;后十七年为《水浒》第二演义,则国命堕尽。……耐庵、贯中之笔良可畏也!”(《罪惟录》,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年,页2703-2704)
由李青山而梁山泊,由梁山泊而《水浒传》,这就是《水浒传》之所以“可畏”的历史逻辑。崇祯帝翌年六月颁旨:“着地方官设法清查本内,严禁《浒传》,勒石清地,俱如议饬行,钦此。”明廷随即下令,“凡坊间家藏《浒传》并原板,勒令烧毁,不许隐匿。”(《水浒资料汇编》,页439)只因此时明廷内忧外患,政权摇摇欲坠,这一禁令未能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