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初中生活好像过得很快,在这三年里,我不仅多了一位爸爸,还多了一位干爹。而且他们都是老师,老师是收人尊敬的,更是端着铁饭碗的能人,站上了三尺讲台他们的人生就成功了一半。那时候我也很羡慕他们,心里想着要是当个老师也挺好的。
记得有一次回老家见到了三太奶奶,她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坐在大门口,看着那棵大槐树,很多次我都想问问,一年四季都看着,不嫌烦吗?特别是大冬天,光秃秃的,除了麻雀就是喜鹊。因为要是有乌鸦在树上栖息三太奶奶肯定会把它们赶走。在我们看来她很多时候就像个孩子。
她坐着,我也坐着,那时候的自己心里已经不再单纯,有怨有恨,更有些不可言语的报复心理,当然也有对未来自己的渴望和畅想。一切都是想象。但,就因为这些想象引导我,暗示我,要更加坚强,要更加努力学习,努力干活,自然也就有对有些人的怨恨。怨恨终究是一把双刃剑,扎根于心底,有动力也有自责。我多想自己是个儿子啊!
靠着她说道,我长大了当老师您说好不好,她说好,我说可是我还要当医生,她说好,我说我还想当兵穿军装像我舅舅一样,她说好。我笑笑说什么都好。她还说好。我看看她,她依旧看着那棵树。我在想她是不是只会说“好”。其实我明白,她在很多时候是糊涂的,好像也不糊涂,对于她来说,这棵树就是她眼里的全部,或许也是心里的全部,也或许是她这一生的所有寄托。走过去,摸了摸这颗粗糙的树干,好大好粗,一个人是抱不住的。摸着树说:“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没有烦恼,只要继续守在这就好。”看着又高又大的树,只能透过树叶看到阳光,就这样仰头看着,看着看着,我想我是不会一直守在这里的。是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要离开这里,离开家乡。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依然落下,流进了嘴巴里,我尝到了咸味,我还是告诉自己我要离开这里。
走到她跟前,摸着她的膝盖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也可以到您一起去外面看看。她拍拍我的手。我很开心,我想着她听懂了。
就这样我每次都是带着心里的不痛快和委屈来这里诉说,说给这棵大槐树和她听。我不需要他们懂我,我只需要他们听着。不管是大树无言的应答还是她默默的睡着,在这里,我不知道来了多少趟,也不知道在这里说了多少句,更不记得在这里泄露了多少秘密。每次只要来过这里,很多的不愉快和委屈都会烟消云散。这时候就会告诉他们,我走了哦!笑着说。他们肯定也是这么笑着跟我说:“下次见”。
直到初三毕业那年中考结束,假期好多的,我每天都来这里,她每次都会问:“考试了吗?”我都不记得回答过她多少次同样的问题。她听得很认真,我也很有耐心地回答她,这个暑假,我总是带着她赶集,吃好吃的,她最爱吃的是炸油糕,其实我也挺爱吃的,每次赶集她的兜里都有钱,都不用我花钱,我很好奇,她那个兜里到底装了多少钱?试着掏她兜里的钱,她居然用眼睛瞪我,我想这老太太可以啊。看她好像很使劲地在掏东西,我以为会掏出什么好东西,结果她递给我一个顶针,我想这个东西我妈好几个,她直接戴在我的手上,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只好先戴着了。想着这个小老太太有时候脾气还挺大。
赶集回来她肯定会先睡一觉,不过总是能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对她族里人都像看待孩子一样依着她,是啊!年纪太大了,百岁的老人了,身体还这么棒,不需要别人照顾,就是有些糊涂,最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们了,我的爷爷们每次见到她都会感叹,对于孙子,重孙子很多她都认识,都能叫得上名字,虽然只是乳名,她能记得就很不错了。爷爷们也总是在她跟前开玩笑说,也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事让您把我们忘记了,她是不记得,爷爷们聚到一起,在她跟前说话聊天的时候她总是会拿着拐杖把他们赶出去,嘴里还念叨着,烦人这些人,对于她这样的举动,族人也都是一笑而过。
老太太很倔强,一直住在老宅,老宅说起来已经很破了,好大的一个院子只有她一个人住,大家都不放心,但她坚持大家也都没办法,时不时的会说一句:“我得给你们守着家啊!对她而言这里才是家,她不嫌脏不嫌破。更不害怕。不管她在谁家吃饭,睡觉肯定会回老宅,所以老宅也一直不缺人气。渐渐地爷爷们老了,来这里的机会也就更多了,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有太多的回忆,苦的甜的。后来在世的爷爷们好像都会感叹一句,还是这里更亲啊!
或许是老了吧!回忆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对于她来说这里过去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摸着大树说着我的心里话,她也在自言自语着。我们好像只是在同一个地方诉说着心事的陌生人。这种感觉也不错,很多时候心里话说出来和写下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我说完了,心里也舒服了,就会坐下来陪着她,虽然我一直没有搞清楚她从那棵树上看到了什么?我是什么都没看到,但是,看着看着就会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每次好像也都只是叹叹气。
在这里,有她陪着,我是安心的,我不知道每次她是什么感觉,我想她至少是不反感我来这里吧!我笑着看着她,摸着她的手说,我知道您肯定是喜欢我的,不嫌我烦对不对,不管她有没有答复,我都会抢先说:是的。这就是我们无言对话的结束语。我很喜欢,我希望她也喜欢,大槐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