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孔子史
作为一个教书人,不可以不爱书。读书人爱书,不可以私藏之。所谓“窃书者”不算偷,大概便有此意。书多到一定程度,又不能私藏,总要有个归处,受身边几位敦厚长兄的启发,于社区中腾挪一空间,做了一间社区公益书屋。公益书屋成,选一偶像人物以作之“主”,言语往来间,便有了一尊“儒圣孔子”像。不觉间,圣人诞辰之日临近,回顾新近所读圣人言,仓促间起心动念赶在圣人诞辰前攒一篇“身边人”都能看得懂的“极简孔子史”。
取这个名字,因为自己于圣人而言,终是一个“小学生”,不觉间也积攒了一本《“小学”功夫读〈论语〉》,暗合了让“身边人”看得懂圣人的意思。真正着手去整理时,才发现发心虽善,却使自己不成熟地陷入了一个两难。一则既是“孔子史”,总要尽可能完备吧!即便是在“身边人”眼中,圣人的精神也不可有丝毫的弱化。另一方面讲,既然是给自己这样的“小学生”,给“身边人”的东西,总要尽可能简约吧。要统一两者,何其难也。念及孔子的“吾道一以贯之”,这个“一”便见了圣人的了不起。临对实际生活时,自己内心不纠结,能够“一以贯之”“从一而终”何其难也。
再有就是这个名字。“孔子史”——若不是史学家,谁敢来作?若是史学家,“身边人”哪里能看得懂。认真想了想,给自己划定几条约束条文。一是要区别于《孔子传》;二是要区别于《编年表》,三是要尽可能全面、深入地体现孔子的精神,至少要全面、深入地体现笔者当下心目中的孔子的精神。
以斯心为斯文,文字以志之。
一、四千年谱牒不绝之“孔子”从何而来
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卒。伯鱼生孔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一口气交代清楚了自孔子的儿子伯鱼起至汉武帝博士孔安国止的十一代人的来龙去脉。
马寨镇张河社区所属的孔岗、孔河为马寨镇最典型的“孔子”所在,孔岗建有“圣祖祠”一座,为社区内孔姓乡贤集资而成,为承嗣延续孔子以来的孔姓谱牒。圣祖祠继承了华夏“孔氏宗亲会”梳理的孔子以下至今所公认的孔氏宗亲,由孔安国而孔颖达,直至张河社区孔岗孔氏先祖,此后仍不断承嗣延续中。密密麻麻的世系图,如一条绵延不断的河流,由孔子而下,直至每一个孔岗的孔姓人,全无间断。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天下孔姓所居,大抵无不如此,由孔岗“圣祖祠”推而广之,如孔岗“圣祖祠”者,又星罗棋布遍及华夏大地。此为两千多年时间跨度下的孔子及其后人,两千多年,七十余代人嫡系相传,绝对算得上旷世独有,不可谓不浩瀚壮观也!
倘若由孔子而上溯,孔子父为叔梁纥,叔梁纥父为孔父嘉,由此能漫溯至宋微子,沿着《尚书》的轨迹,自微子又可以上溯至商汤,自商汤而契,孔子以上世代相传的又有两千年。
四千年谱牒不绝之“孔子”,那么鲜活而具体地活在他的时代,又那么充满生机与活力地流淌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中。四千年里,只有孔子,当得起“孔子”的圣名。
张河社区孔岗“圣祖祠”对联“做无愧于先人的后人,做无愧于后人的先人”,纵观四千年时空背景下的孔子,他自己首先做到了这一点,而后,他的后世子孙以之为铭——“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别姓华夏子孙,何尝不是如此?
二、早年期的孔子
孔子名丘,字仲尼。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推定西历纪元前551年阳历九月二十八日为孔子之诞辰。
孔子生于鲁昌平乡陬邑,他的父亲叔梁纥为陬大夫,他的母亲颜氏姬姓,名征在,颜氏女征在从父命而婚。古人有“不当婚而婚谓之野合”的说法,叔梁纥娶颜氏而有孔子时,已超过六十四岁,梁纥老而征在少,时人谓之野合。祈祷于尼丘,而生孔子。
孔子生于士族家庭,乡党亲戚中也以士族居多。为士者必习礼,孔子幼年,耳濡目染,以礼为嬉戏日常。《史记》中有“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的说法。
孔子所处的时代,士族家庭多以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为进身之阶,此六艺便是当时所谓的“儒业”,也就是“货卖帝王家”的士族立身之本。孔子讲自己“十有五而志于学”,所学便是这个“六艺”。可贵的是,孔子讲“三年学,不志于谷,不易得也”,“六艺”本来是士族赖以生存、进身的根本,孔子老早从中看到了较之生存、进身更高的价值——道义,所以,才有“志于学”的说法,才有了由“志于学”而“不惑”“而立”“知天命”的人生道路。
能从安身立命的所在看到道义的价值,并终生勤学不辍,实践所见道义的少年人,孔子算是一个。
士族学“六艺”这些儒业是为了出仕,孔子三岁丧父,十七岁丧母,早孤家贫,不得不急谋出仕。《孟子》中讲“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味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也就是说,孔子刚开始谋的差事是会计、掌管牛羊的乘田吏等。后来,有人评价孔子这个人“多能”,孔子以“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自谦,实在也算是事实。
孔子十九岁那一年,娶宋幵官氏为妻,一年后生伯鱼。伯鱼出生之时,鲁国国君有捕鱼为娱的传统,孔子以士的身份参与,按例可以得到国君的赏赐,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荣君之贶起见,孔子为自己的儿子定名鲤,字伯鱼。二十七岁时,郯子访鲁国期间,鲁昭公向郯子请教少暤氏官名等,孔子得知后,见于郯子而学之。
幼年孔子以俎豆礼器嬉戏而留名,出仕后虽为委吏、乘田,因做得有声有色而留名。二十岁生子伯鱼又以知荣君之贶之礼而留名。再加上求学于郯子这位异国之君。孔子“知礼”的名号为诸侯国间所广播,如此才有《论语》中“子入太庙,每事问”“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的记载。
青年孔子,已经有了“知礼”之名,已经能因此而出仕、获得国君赏赐、见于异国之君了。从安身立命角度看,孔子已然是有艺在身,由艺见道了。青年孔子心中种下了以“道义”赋予儒者新的生机与活力的冲动,他曾对弟子子夏说:“汝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实在是自己要做一个以“道义”为使命的新儒者的心声使然。
三、中年期的孔子
当一个人能超脱利益而安于显明道义时,便已达到了孟子所讲的“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青年孔子已经为当时有远见的贵族所注意,鲁昭公七年,梦僖子因病在以相的身份辅佐鲁昭公时感到捉襟见肘,尤其是在“外事礼仪”上感到无能为力,他认为“无礼无以立”,放眼望去,梦僖子找不到比孔丘更懂礼的人。起心动念让自己的子嗣追随孔子学礼,并预定了“学位”。此时的孔子年仅17岁,已经被孟僖子认定为注定要了不起的人。17年后,孟僖子的儿子孟懿子和南宫敬叔正式师从孔子。
三十岁前后,孔子退出仕途,在家设教授徒,由此而成为一个教育家。
孔子所学,已非当时士人所学。孔子所教,自然也非当时士人所教。他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以教导为人大道为职业的教育家,后世尊为“至圣先师”。他自己讲:“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一束干肉,而接引入门学人生大道,发端于孔子。这一阶段的孔子,琴张从游。颜无繇、仲由、曾点、冉伯牛、闵损、冉求、仲弓、颜回、高柴、公西华等先后追随孔子求学。
鲁昭公二十五年,举行纪念鲁襄公的祭祀活动,在公庙中的舞者仅剩两人,其他的舞者都到季孙氏的私庙中表演万舞。孔子因此而批评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当年,孔子愤然离开鲁国,到齐国游学去了。在齐期间,孔子得闻舜帝时代传下的韶乐,留下“三月不知肉味”的名言。这是在讲孔子闻韶乐后,欣然学之孜孜以求的为学状态。
孔子一生,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他问官于郯子,学琴于师襄,到齐国学与齐太师讨论韶乐移情投入如斯。所以,子贡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的感叹。
孔子所学,无非“敬”字,“入太庙,每事问”是出于敬,“出门如见大宾”是出于敬,学韶“三月不知肉味”是出于敬,为世人留下“温良恭俭让”的形象仍然是因为敬。所谓“修己以敬”,乃是孔子“学而不厌”的真实写照。至于他沿着“修己以敬”,觉见到“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乃至他没有说出的“修己以安天下”。他老人家实际上是从心出发,找到了一条一以贯之的路,所谓“吾道一以贯之”就是如此。
孔子之“敬”,表现为谦光可掬的盛德气象——“温良恭俭让”。这样的人,太让人感到舒服和放心了。以至于那些邦国之君都愿意放下架子,发下面子,向这样的人问政。所以,子贡讲夫子闻政不同于别人闻政,实在是因为“温良恭俭让”的姿态,让邦国之君们愿意打开心扉和顾虑,向这样的人请教为政之道。
在齐国期间,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告诉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一个例子。这哪里是在讲军国大事,分明是两个贴心的人在说体己话。齐景公是个明白人,马上意识到如果臣子不像臣子,即便府库充足,自己也未必会有一口吃的。
鲁昭公二十六年,三十六岁的孔子自齐国返回鲁国。次年,同样以“知礼”闻名天下的吴季札长子早死,拟葬于嬴博之间,孔子前往观礼、学习。好学如斯,甚至以能学于不能,大概没有比孔子做得更好的了。此后,十一年如一日,孔子醉心于教授弟子为人大道,自言“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此时的孔子,道义在肩,以“仁”为自我要求,诫勉自己和弟子“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他自己终日“乐在其中”,也涵养出了曾点那样的狂士——追求“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当有人抢白孔子“子奚不为政”——你怎么不为官从政呢?孔子告诉他,“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本身就是最好的“为政”。“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出自《尚书》,是成王诰命康王前往治理殷民时的一段话,意思是说,因为你这个人在敬孝父母,友爱兄弟方面做得扎实到位,这些经历有助于你前往治理殷民。孔子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孝悌是为政者的根本,有了这个根本,为政便不是问题。富贵穷通,无非命也,没有这个“金刚钻”才是最可怕的。
四、“知天命”之年的孔子
孔子自己讲“五十而知天命”,孔子再次出仕已经五十一岁了。此前,鲁国大夫季氏的家臣阳虎得势,不把自己的主人放在眼里,曾有意示好孔子,孔子避之唯恐不及。公山弗扰依费邑叛季氏,有心招募孔子出仕,孔子心中松动,讲出“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的话,但最终没有成行。
机会摆在面前,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此时的孔子,满腹经纶,太需要找一个发挥的地方了。他一生最崇拜的偶像是周公,周公制礼作乐,奠定了西周政权的数代稳定,文化精神影响深远。直到东周,礼乐崩坏得不成样子了,周天子才越来越不像天子。针对东周的不像样子,孔子希望自己能像周公一样挽狂澜于既倒。他心中早已谋划好了完整系统的东周治理蓝图,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有机会一试,最终还是避开诱惑放弃了。感叹“人不知而不愠”时,孔子之乐中恐怕已经有了一丝一闪而过的遗憾。
好在,天注定不丧斯文。鲁定公九年,吃惯了家臣亏的大夫们有所醒悟,决定起用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后,效果奇佳,孔子升为司空,后又升为大司寇,士族出身的孔子终于跻身大夫之列。五十二岁,大司寇孔子相鲁定公赴夹谷之会。孔子未雨绸缪,在夹谷之会上展现了非凡的文武韬略,向强大的齐国要回了原本属于鲁国的汶阳之田。孔子在大司寇位置上的另外一件事就是正礼——“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由此开始刀刃向内“堕三都”。
所谓三都,实际上就是鲁国三家权臣的防城。“堕三都”就是让三家权臣自毁防城,权力归公,这件事的成败与否,全在三家是否出于公心。很显然,“堕三都”最终失败了。此时,鲁国政治生态已趋于好转,就像一个病人逐渐恢复了些健康,原本支持孔子的季氏因为刀刃向里的痛,认为既然“恢复”健康了,孔子这剂“蒙药”大可停止不服了。
孔子五十五岁见大势已去,在鲁国君臣流连于齐国送来的美色的情况下,在未能收到本该大夫收到的燔肉后,黯然离开鲁国,在卫人端木赐的陪同下前往卫国,开始周游天下。
五、周游列国时的孔子
五十六岁,孔子去卫过匡,本来计划去晋国,终未成行,不久,重返卫国。这一年,孔子一行遇到了仪的守关人,每每有才能出众的人经过,这个守关人都会前往拜会。拜会过孔子后,守关人告诉孔子的弟子们,不要哭丧着个脸——“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你们都注定会因为老师而成为了不起的人。弟子们的不自信,完全没有影响到孔子。孔子被匡人围困,甚至把颜回都差点弄丢,仍然能讲出“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这样的话。意思是说文王以来的“文武之道”全在“我”这里,只要上天还有想存留这点斯文的意思,匡人便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五十七岁,孔子初次见到卫灵公,见用于卫国,见卫灵公夫人南子。
五十八岁,内忧外患的卫灵公不思如何安定国家,反而向孔子请教兵阵之事,孔子果断辞去所仕,缓慢准备离开卫国。
六十岁,孔子由卫国前往曹地,而后又计划前往宋地,为宋司马桓魋所追杀。无奈前往陈,落脚后仕于陈。有了匡地时的经历,面对司马桓魋的追杀,孔子更加淡定——“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一个人要对自己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到何种程度,才能说出这种自信决绝的话来!
六十三岁,孔子离开陈,在陈、蔡之间绝粮。在困境中,面对撸起袖子想要闹事的子路,孔子提出“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的忠告。的确,不是特备困窘的处境,哪里能那么轻易的分辨出君子还是小人?
脱困后孔子一行前往蔡,然后由叶、陈、返回卫国。其间,遇到了不少的隐者,面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诘问,孔子坦然以对,他讲“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意思是说,人道的确艰难,但尽管艰难,不同世人一起共历艰难,难道我要同鸟兽一起吗?
六十四岁,孔子再次仕于卫。
六十八岁,鲁国大夫季康子召孔子,孔子返鲁。孔子此番离开鲁国周游,一共十三年。其中在卫国五年,到陈、蔡各两次,在曹、宋、郑、叶、楚各一次。每一往来间就是一年,吃尽了酸甜苦辣,也见惯了风雨雷电。
六、晚年居鲁的孔子
鲁国人尊孔子为国老,初返鲁,季孙便以田赋大事相询问。深悉自己“天之木铎”使命的孔子,选择了继续从事教育。晚年孔子,一方面骄傲于“先进弟子”,另一方面孜孜于教化,有若、曾参、言偃、卜商、子张先后从学。
鲁哀公十四年,七十一岁的孔子听到齐国陈恒弑杀齐君的消息,在鲁国发表最后的政见——请求讨伐陈恒,鲁哀公让他同季孙商量。孔子退下后,告诉大家,这个结果“我”是知道的,只是作为鲁国的从大夫,“我”不能不提出这样的建议。此时的孔子,见微知著,可以从细节推见到政事最后的结果。当一个人真正能站在终点看起点时,他还能怎样呢?恐怕更多的是无可如何,但即便是无可如何,仍然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孔子。
不要忘了,一年前他的儿子孔鲤先他而去,这一年,孔子最得意的弟子颜回不幸早死。也是直到这一年,鲁西狩时捕获麟,孔子前往识别后《春秋》绝笔。又过了一年,子路死在卫国。
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四七九年,七十三岁的孔子与世长辞,走完了他令人唏嘘的一生。
七、孔子之终
鲁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死后,孔子葬于鲁城北泗上,一众弟子全部服丧三年。弟子子贡服丧六年,才离开。弟子服丧期间,结庐而居,居然有一百多间房子。后来,这里被命名为“孔里”。此后,各种祭祀活动经久不衰。孔子墓冢逐渐扩大到一顷见方。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等。《史记》记载,汉高祖刘邦诛杀项籍,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两百年后,孔子精神盛大尚能有如此气象,至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在不是偶然。
八、孔子精神之经久不衰
孔子去世后,孔门七十二贤人并三千弟子,散落天下诸侯处,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为士大夫师。
孔子一生,先后历鲁襄公、昭公、定公、哀公四君,还是司马迁概括得好——“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由西汉孔安国,而唐孔颖达。由战国孟子,而汉朝董仲舒,而唐朝韩愈,进而到宋周敦颐、二程、朱熹,以至于明王阳明。同姓异姓,所代代相传不断发扬光大者,不出孔子精神。
这还不是孔子最大的贡献。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为后人树立了一个似乎人人可及的圣者形象。连鲁迅笔下的孔乙己,都以孔子精神的继承者自居。
今天的中国人,在最为困窘的时候,一定还有一个精神去处——“圣人处此,更当何道”?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也还有个更高的精神追求——“我处圣人,又能何为”?
孔子的意义在于他为每一个中国人确立了一个坐标,对应这个坐标,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人之为人的人生向上,对照这个坐标,每个人都有机会摆脱外在物质世界的各种束缚,享受自己人之为人独特的精神自由。
王阳明讲:“今天,我们每一个中国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引车卖浆者流,都要做收拾精神、自作主张的大英雄。”没有孔子这个坐标,王阳明这话便如狂者的无本之木、无根之水,全然没有落脚之处。有了孔子这个坐标,这个前提,王阳明的人人皆可是英雄,人人皆可是圣人才真正成为可能。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孔子,值得每一个中国人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