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听见院子里有人没好气地说道,谁啊?这么使劲地砸门。
兴顺也不言语,静静地站在门外。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里面的女人看到兴顺的一瞬间,眼睛就像被楔子定住了一样,直勾勾的看着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瘸腿男人。
兴顺也看着对方,云香乌黑锃亮的秀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略显干枯的分叉,蓬松散开没有系头绳。细嫩的皮肤已经变得黝黑,细小的皱纹也开始爬上了她的额头。胸前扣子居然系错了,第二个扣子扣到了第一个眼里。透过外衣扣领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粉色的内衣。
兴顺有些激动,轻轻地说道,小东他妈,我回来了。
云香黝黑的脸上一下子升腾起一朵绯红的云,眼神就像是受了惊吓的鱼儿,四处乱撞,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咋回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
兴顺嘿嘿一笑,说道,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
那别傻站着了,快进屋吧!云香说着就往里走。
兴顺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云香回头看到了这一幕,惊讶地问道,你这腿咋啦?
兴顺又是嘿嘿一笑,没啥。干活不小心被煤块砸了一下。
云香眼神中迅速划过一丝心疼,喃喃道,还说没啥,腿都瘸了。
大夫说,过个一年半载,就会痊愈。你别担心。兴顺说这话时,自己心里都发虚。
踏进屋内,兴顺顿感一阵轻松,阔别三年的家终于等来了自己。堂屋收拾的依然整洁如初,锅碗瓢盆洗刷的锃亮,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橱柜里面,正中的八仙桌子上茶壶茶碗摆放地也是规规矩矩。迎面墙上贴得福禄寿三星聚会图上面一尘未染,颜色虽然变得稍微有点暗淡,但是人物依然风采依旧。
走进卧室,兴顺有点儿傻了。床上瘫着褥子,被子乱卷在一边,最让他感到意外和困惑的是床上摆着两个枕头。崭新的枕头盖巾上各绣着一对情意绵绵的鸳鸯。
兴顺此时已经彻底有点儿发懵了,他好像知道了一切,他对云香说,小东他妈,你和我说,这是咋回事?
云香低着头,嗫嚅着说道,中午有点乏了,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不对,为啥床上两个枕头?你说,这是咋回事?兴顺眼睛里开始冒出火光,手已经攒成了拳头。他真想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是在梦中。
云香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兴顺气呼呼地转身到了堂屋,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上,对云香恶狠狠地吼道,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床上的野汉子到底是谁?
云香也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趴在被子上,呜呜呜哭得更厉害了。
此刻,兴顺的心已经被冰彻底冻透了,自己仿佛站在千丈高的悬崖处一脚踏空。
三年未归家,怎料家已经另归他属,兴顺见过太多鸠占鹊巢的事,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那只可怜的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