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家宰了猪羊,长桌红布,盛宴款待乡民,搭起的戏台上戏班子绘声绘色地唱着,舞着。
他们如何能想到娶亲取回来的是灭顶之灾,他们如何又能想到因为铜鼓声声铃铛入狱,他们又如何能想得到纯朴人家会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又如何能想得到啊,民如草芥,官如闸刀,为官者如此之凶狠手辣。
衙门老爷亲自将涂长序及其乡亲送入狱中,还嘀嘀咕咕地同狱卒们细声的说着。涂长序以及乡亲们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被鞭子抽打,皮肉翻飞,口吐血沫,边打还边被逼问着:“招不招?招不招?”可他连招什么都不知道。被施以烙刑、针刑、夹刑,数不胜数。
喊冤也好喊招也罢,跪地求饶也好花钱许厚利也罢,不管他用什么方式,狱刑接连不断,狱卒还是一遍遍地问着:“招不招?招不招?”他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每次一昏过去狱卒便当头一浇或者铁烙炆身,他胸前的肉已经流不出一丝丝血来了。
他再次昏了过去,狱卒却没有将他弄醒,而是拖回牢房中,他睁开眼看见一片血色,以为是死了,解脱了。但狱卒拿来一纸罪状,按着他的手画押,紧接着给他套上了枷锁,铐上手链脚链。
涂长序被带到了堂前,一纸罪状,一块令签,尘埃落定,全族流放河城为奴。他睁开眼看见公堂上仅剩下的老父亲和家中小妹,母亲不忍酷刑被活活打死,三岁的弟弟被抓时当场被淹死。家道中落,无关天灾,尽是人祸。
三人带上枷锁,赤脚地离开了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地,出了城,便自以为离开了地狱,却不知道的是,流放河城才是刑官对他们施以最残暴的酷刑。自涂长序等人入狱以来,典狱长无不施以酷刑,只为讨得这当今圣上表亲的欢心,好图得个官道通运。
沉重的枷锁将涂长序脖子上的皮肉磨的血肉模糊,骨头裸露其外,森森白骨、淋淋鲜血。手链脚链铃铃铛铛的声响伴随着来的是沉重的压力,脚走到血肉模糊不能停。
每天五十里地是历朝历代的死命令,监察在其旁计量着每走一步的里程,小小狱卒岂敢误了行程。无论他如何恳求,狱卒也不肯让老父亲和小妹歇息片刻,更也不肯为其将枷锁卸下。
夜晚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但仅仅只能靠在树干旁或者卧沙和衣而睡,除却饥不裹腹和衣不避寒外,还要时刻提防着郊外的野兽。终于,涂长序的父亲走不动了,永远地留在了半道上。
狱卒可不管你们的死活,他们只负责将你们按时送到,是死是活他们全不担责任,被流放之人极少数能活着走到目的地。
离城更远了,狱卒们更加肆无忌惮,每到夜晚都在一旁看着小妹窃窃私语,说着淫秽的话语,这个夜晚他们走向了涂家小妹,涂长序很清楚,小妹也很清楚他们想要干什么,但身为阶下囚的他们没有说话的权力,更没有尊严可言。
涂长序无时无刻不在恨着史明正,恨不能瞎其眼,割其舌,断其指,扒其皮,抽其筋,食其肉,碎其骨,扬其灰。
他清楚的记得史明正放箭射杀乡亲、白家小妹时的场景,他清楚的记得三岁幼弟牙牙学语被活活呛死,他清楚的记得母亲含血喊冤后饮恨黄泉,他清楚的记得父亲受尽折磨却客死他乡,他清楚的记得小妹受尽凌辱的每一幕,他不敢忘,他更不能忘。
也曾想过逃跑,但是他跑了之后,小妹只会更受其害,再加上没有路条又是外乡口音以及浑身的伤,很难不被发现异常,被抓住无疑是杀头的结果,便放弃了逃跑的念头,报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苦寒之地,时历九月,河城大雪纷飞,河水冻结,寒冬已至,走到河城的只有涂长序一人,小妹不堪其辱咬舌自尽,狱卒将他交付衙门便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了。
寒风透过小小的窗户吹进牢房,衣衫单薄的涂长序孤苦伶仃的蹲在其中,眉宇间道不尽愁绪,眼神中抑不住悲情,心头上诉不尽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