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图作者: 文军
墨色的夜幕,带着丝丝凉意,悄悄地往高坡上爬,弓着腰的农人渐渐地变成个小黑点,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晃悠,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就融入了这片墨色里头。
天边,那轮晒了一整天的日头,终于蹭到了远山边儿上。它先是猛地往上一蹦,悬在山尖儿上,把最后的光和热挤成了金晃晃的一片,跟熔岩似的,把半拉天都染红了,连那层薄雾也给烧得热腾腾的,变成了浅红和紫烟色儿。紧接着,它就像被大地猛地一拽,嗖的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只留下山尖儿上一道金灿灿的豁口,还有周围那久久不散的、被落日余温烘得暖洋洋的土黄色光晕。到最后,那豁口也合上了,大地就像是悄悄咽了口唾沫。
山峦整个儿都沉进了墨色的夜里头。天上的颜色也变得快,火红的变成了深紫,深紫又跟深蓝色混到了一块儿。夜里的风带着黄土特有的土腥味,还有白天剩下来的、被地吸进去又慢慢放出来的热气,从山沟沟里头升起来。风嗖嗖地刮过塬顶,吹到脸上,又干又凉。那层薄雾也没散去,反倒在夜里头沉淀下来,像层轻纱铺在沟底,把远处的东西都遮得模模糊糊的。
就在这墨蓝墨蓝的夜和朦朦胧胧的雾里头,怪事发生了——对面山梁子上,窑洞里的灯,亮了。先是闪了一下,怯生生的,像是个试探的眼神。接着,又一个,又一个,像是听到了啥召唤,一个一个地亮了起来。或许,它们是心灵感应灯,不一会儿,它们就连成了一片,成了一条微弱但坚定的光线,穿透了夜的黑暗,也穿过了沟底的薄雾,硬是把窑洞那模糊又温暖的影子给照了出来。这灯火,虽然小,但亮堂堂的,就像是大地在黑夜里头,慢慢睁开了好多温柔的眼睛。
灯一亮,整个山野就像是有了深沉的呼吸。白天那热辣辣的太阳,黄昏那壮观的落日,都像是皮影戏的幕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子就卷走了。而这星星点点的灯火,却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头点起了心灯——它告诉咱们,只要有人住的地方,黑夜就永远没法把大地全给吞了。这灯火一亮,就把那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给照出来了,也把黄土里头那份从古到今都不会灭的、从生命里头来的暖意给照出来了。
灯亮了,彭阳的夜,才算是真的来了。黄昏的火光彻底消失在了深蓝的天上,沟底的薄雾在星光下头显得更轻飘飘的,好像马上就要变成满天的星星。而人间的灯火,就在大地的怀里稳稳地亮着——那光,就像是沉到地底下去的太阳,在人的心里头悄悄地点着,一代一代地守着。这光,让咱们就像是站在了彭阳的梯田山沟里头,感受着那份独特的韵味,心里头暖洋洋的。
饭菜的香气伴随着灯亮也四处弥漫,简单却滋味十足。一碗碗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金黄色的液体中夹杂着几粒饱满的玉米粒,散发着诱人的香甜;一盘盘自家种的青菜,翠绿欲滴,清新爽口,带着泥土的芬芳。尽管这些饭菜朴素无华,遮掩不住的是农人们脸上的喜悦与满足。他们的脸颊上挂着汗珠,嘴角却上扬着,那是劳作一天后最真实的幸福。
“哎,这雨可真是及时雨啊!”老大爷端着碗,边吃边感慨,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对土地的深情。“前几天那几场雨,让咱这地里的庄稼可算是喝饱了水,长得那叫一个壮实。”他的话语里满是感激与期待。
“老杨家的玉米,有窖水早种了一周,拔节时又遇上这雨水,一天就冒一截子。”儿子接过话茬,笑眯眯地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丰收的景象。“这劳累啊,也是一种收获,看着这些庄稼长得这么好,心里头比啥都甜。”
端午节放假,从县城回来的孩子们,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馒头,蘸着菜汤,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调皮地互相打闹,欢笑声在窑洞间回荡。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正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最宝贵的财富。
因为前几天那几场雨,彭阳的农人们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喜悦。他们知道,每一份耕耘都会换来收获,每一滴汗水都会滋养出更加美好的明天。在这灯火通明的夜晚,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简单的饭菜,谈论着未来的日子,那份从心底涌出的暖意,比任何灯火都要明亮,都要温暖。
(文︱木易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