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来,也怪。年少时总觉着,幸福该是个极复杂的东西,需得用许多许多的条件,去填满一个看不见的、很大很大的模子。要功名,要利禄,要爱得轰轰烈烈,要日子过得花团锦簇。仿佛缺了一角,那圆满便有了残缺,算不得真正的好。
后来,看得多了,也经得多了,才渐渐明白,那模子原是心里自个儿画下的。你若不去填它,它便也不在那儿了。
日子一天天流走,像指缝间的细沙,你攥得越紧,它去得越快。有时候,费尽了心力去追那快乐的影子,追上了,也不过是片刻的欢欣,像水面上的一个泡,转眼便散了,倒惹得心里空落落的。反倒是那些不曾去追的时刻,比如午后窗边一段静静的日光,或是夜来偶然听得的一两声虫鸣,心里头却会无端地温软一下,满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装满了。
这大约便是知足了。知足,不是没有了念想,而是懂得了手里已握着的那一份的好。像这窗外的雨,你无法叫它停,也无法叫它为你一个人下得温柔些,可你却能静静地听着,觉出那万千雨声中,独属于你的一份安宁。
倘或这世上,快乐真是一件奢侈品,求也求不得,那也罢了。我们总还可以退守到那最后的、也是最牢靠的壁垒里去,那里头,只放着两个字:平安。
所以,你看。那费尽心思去求的,未必能得到;这无意间拥有的,却已是莫大的恩赐了。幸福,大约本就没有什么非如此不可的公式。它更像是这雨夜里的一个念头,你若觉得好,那便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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