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中秋还有些天,街上那家现做现卖的月饼店,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店里规矩很严,不准插队,每人限购八盒。无论排队时间多长,食客们都乐意耗着,只因他家的月饼一口下去满嘴香酥,尤其适合老年人的口味。所以,生意好得理所当然。
我倒有两年没碰过月饼了。每天上下班路过这家店,看多了,反倒没有想吃的念头。只是偶尔会想起从前:爹妈还在的时候,我总会提前一个月买好月饼,托班车捎回老家。如今爹妈走了好些年,中秋依旧年年过,可我牵挂的不在了,自然也不用再排队买月饼。只愿天堂也有中秋,也有这般香酥的月饼,让我的爹娘也能尝上一口。
小时候的中秋和现在大不一样。那时候家里条件紧,吃月饼是桩稀罕事。每到中秋这天,父亲大清早就去赶集,买回一包月饼。我们姊妹几个一人一个。我捧在手里,甭提多高兴。月饼是用粉色油纸包着。一打开,香味就扑了满脸。我舍不得大口咬,只用手一点点掐着吃,连油纸缝里掉的碎渣渣,都要仔细舔干净。就连那张油纸也舍不得丢,叠得整整齐齐,连同我的小小心愿装进书包。
那时候是越稀罕越馋,可如今呢?市面上的月饼五花八门的, 堆得像山,我却再也没了当年的馋劲儿了。看着别人拎着月饼、蔬菜,大包小包往家赶,为中秋准备下丰富的菜品,我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只买了把青菜,没找到其他想买的,便悻悻地出了门。

我闷闷不乐走在回家路上,正发愁这个中秋该做点什么好吃的,迎面撞见一位提篮卖菜的大娘。低头一看,篮子里装的是苞谷地种的秋眉豆,豆米胀得鼓鼓的。一瞬间,老家的画面突然撞进心里——每到这个季节,妈总会提着篮子到门前苞谷地,摘回一筐又一筐的眉豆。我家种的眉豆,大多没有筋,要么直接煮了吃,要么炖肉吃。若是多得吃不完,用沸水焯一下晒干,冬天炖肉也格外美味。尤其母亲做玉米面眉豆饭,好吃又耐饿,一想来就回味无穷。
我让大娘称了二斤眉豆,转身又跑回超市买了三斤玉米面提回家。做眉豆面饭的步骤,从小看母亲做的多了,早记在心里。掐去眉豆两头的筋,洗净下锅焯一遍水,再加水煮到软烂。锅里还剩着汤汁时,把玉米面均匀铺在眉豆上,用筷子扒开些缝隙,温火慢慢蒸,等汤汁收干。接着用筷子从锅底往上翻,把眉豆和苞谷面拌匀。若是饭有点干,就沿着锅边浇点水,继续温火蒸。火候是关键,稍不注意就会蒸糊或夹生,须用小火慢蒸,反复搅拌。没想到多年没做,居然一次就成了!
看着锅里金灿灿、香喷喷的眉豆干饭,我心里满是欢喜。 那天我把吃剩下的眉豆干饭盛了一碗,拍照配文:“中秋节,别人吃月饼,我来做点好吃的——妈妈的味道。”发朋友圈。没多会儿,收到好多点赞和留言,朋友们都说从没吃过这种做法。
如今才懂,中秋的意义从不是吃多精致的月饼,而是吃到心里记挂的味道。一碗眉豆面饭,让我想起母亲,比任何月饼都让我觉得踏实、亲切——家的味道,从来都在自己手里,在想念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