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过年回家前,正值新一轮感冒。
村里的小诊所坐满了人,上至70多岁的老人,下至几岁孩童。大家都渐渐转好时,唯有一个耄耋之年的外婆渐渐虚弱。她比我外婆长一辈,平时遇到时,会与我闲聊几句,我也会叫她外婆。
她的葬礼定在了大年初三,我看着她的子孙头披红布站在一旁看着请来的舞团跳舞,周围也围着不少村里的其他人,唢呐声混着腰鼓声持续了约2个小时,大家脸上洋溢着笑容。我听着周围人说,这跳舞跳的真好,服装也换了好几套,看了一会儿便回家了。
我问舅妈“披红布是喜丧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前几天晚上祠堂里起的哭丧声,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我平日里胆子小的不行,记得有一年对面村庄有人过世,我在家听到唢呐声,都不敢一个人去茅坑。如今倒是应了那句“亲近的人过世是不会怕的”。
这边房间睡不下,我们有批人要到池塘对面的房子去睡,这中间要经过那个外婆的老屋,舅舅说他有点犯怵,我也想装作害怕的样子,可是我不怕。
我与这位外婆认识是因为我的外婆,放暑假时,会看到她和外婆一起坐在树下纳凉,有时我在池边洗衣服时也会遇见她,她看不清我,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外婆的外孙女。我是知道她患有白内障的,她从前跟外婆讲过,子女要带她做手术,她心疼钱不肯做。她年纪大了,被岁月压弯了腰,走到哪儿都拄着一根拐杖。
她的老屋我是去过的。那年外公过生日,在村里办了酒,我现在都记得饭桌上的菜味道好极了,食材都是我们去市场上精心买的。酒席散后,厨房里还剩了不少菜,外婆带着我把这些菜送给了平日里关系好的人家,我们一人端着一个菜碗,走进了一间老屋,我才知道这个外婆住这里,她的子女也是常年不在家。入眼的是一个木门槛,接着是泥土做的地,房间是木质结构,光线不好,有些昏暗,环视了一圈,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很干净。
吃完午饭后,到了出殡时间。从村里到村口的沿路飘着白气球,气球下挂着挽联,写着某某子孙挽,具体的字眼我也不记得的,当时也没仔细看,大致意思就是这个气球谁出的钱。我目送着送葬队伍走远,脑海里止不住浮现相处的点滴,偷偷的擦了一下眼角。外婆让我表弟跟着队伍一起去,表弟去了,我心里也是想去的,但我是外孙女。又响起了唢呐声和鼓声,再加上礼炮声,哭喊声,声音随着渐行渐远的队伍越来越小。
晚饭闲聊时,聊起这个外婆,我问外婆“为什么这个外婆不打针呢?”外婆说“年纪大了,找不到血管”。我信以为真,想着以后要加强锻炼,让血管变粗一点。后来舅舅说“小诊所不敢打针,她子女又不在身边,怕万一....”。
外婆说她发烧时子女不在身边,难受的只能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外婆连着几天送了饭菜给她吃。
最后,她对外婆说“你的福气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