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

转眼间,小寒到了。
小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三个节气,冬季的第五个节气。
小寒,小雪。念在嘴里有点凉,心里倒有点暖。
小寒后,年越来越近了。
清扫置办、游子归家,空气里有东西在悄然萌动。团圆的日子在不远处。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天冷得清透。
院子里很安静。送完孩子上楼,见一位年轻母亲抱着幼儿在门口静静站着。
忽然想起潼宝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冷天,她在家里待不住。
我用厚毯裹着她,抱到院里看橘树的叶子。
风一来,叶子簌簌地摇,她的小手也跟着指。站不多久,怕她凉,又匆匆抱回屋里。
那一刻,风与叶子都是我们的。
如今却做不到了,只想待在暖处,图个安逸。
天色灰蒙蒙的,已许久不见阳光。
路旁的玉兰树却在悄悄酝酿生机。入冬以来,花苞日渐饱满,密密裹着淡灰黄的长绒毛。
它把春天,紧紧地裹在最里面。
门口的茶花大多开败了。萎谢的垂着头,花瓣零落一地。枝头仍有新的在开,红得明亮。
看久了,心里那层灰蒙蒙的,好像也被映亮了一角。
月季也零星开着,这一朵将谢,那一朵已含着苞。
樱树的叶子都落尽了。抬头望去,天空显得疏朗而空旷。
三栋楼那边,忽然落下一群麻雀,挤在枝桠上,叫了一会儿,又全飞走了。
静下来,斑鸠的声音才渗过来。“咕——咕——”,从空旷的中心传来,沉,且稳。
前些天在小池边,我想录下这些。举着手机,站了很久。回放时,满耳是风穿过枯苇的、长长的嘶声。
鸟就在脚边的泥地里跳,啄食。我动了,它们便侧跳两步,并不飞远。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冬天,互不打扰。
风从空旷处吹来,我缩了缩脖子,转身上楼。
开门,换棉鞋。潼宝昨天换下的衣服,用温水泡上。天不好,洗了的衣服不容易干。
小丫头的绿棉袄也得洗了。绿色不赖脏。先用手搓一遍领口袖口,再丢进洗衣机里。
用烘干机要三四个小时,太费电。我把竹竿拿到外面连廊,架在栏杆上。衣服一件件挂好。
邻居奶奶也晾了一杆子,她的裤脚挨着我的袖子,在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肚子有点空。
煮一碗水煮萝卜将就。等G同志起来,再烧中饭。
不是说好好爱自己么?真做起来,不容易。
潼宝中午不回来。孩子们要是在家,烧菜总先顾着她们的口味。
去小丫头房里收拾。她把桌子贴满了洋画,花里胡哨的。我小时候也买,不吃早饭,把钱攒起来,就为了几张亮闪闪的贴纸。
想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却清晰如昨。
打开柜子,衣服堆得有点乱。
去年的又穿不成了。扔了可惜,一件件叠好,拿回老家。
老爷子夏天用旧衣服盖拖拉机头,防晒,也能用上。
现在的孩子,衣服多得柜门都关不严。
我们小时候哪里有那么多衣服穿。
记得有件鹅黄色的薄衫,晴纶的,胸前有一排亮闪闪的珠子。我穿小了给大妹,大妹穿小了再给小妹。
前两日,母亲和阳子来了。阳子做动态心脏复查,给我带了菜。
有猪肉丸子,想着今年过年做点。
这个冬天,我们应该都是幸运的。因为又平平安安地熬了过来。
阳台上的吊兰,秋天砍掉后,现在又长起来了。
那盆白鹤芋也开始孕着花骨朵。它有个吉利的名字,叫一帆风顺。喜阴,但也离不开日头。
人和它一样,在背阴处蓄着力,总得向着那点光,才能盼到自己的“风顺”。
呃,我好像专跟取暖的东西犯冲。
先是把衣服放取暖器上烤糊了,让G同志拆开,里面滴了一层胶,要抠下来。
他说我是败家的娘们,到我手里的东西,难得有好下场。
哈哈。
后来又把湿衣服捂暖气片上,可能太湿了,水汽漫进去,害得它漏了两天水。
好在他都修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文章。
某群里有个网友说:自媒体要写爆文,生活帐最没看头。
我不想看。
可我为什么写呢?是热爱文学吗?当然不是,我写这些字,跟文学二字怕是挨不着边。
说到底,一个乡下人,不过是寂寞的时候,在这里打打文字游戏。不过是想留下点自己活过的痕迹。
不知道。
不写字,难道再去刷视频吗?
自从写起字,抖音就戒了。
这样也好。
手有点凉。续了杯热水。水汽氤氲上来。
窗台上,那盆秋天被我砍掉的吊兰,已鼓起一簇簇小小的、坚实的芽苞。
看着它们,看着这灰蒙蒙天空下所有沉默的等待与酝酿,我忽然想起一句经文: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语出《传道书》)
是了。
行。小寒就小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