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01

东北的气候四季分明,无论哪一个季节的变换,从不拖拖拉拉,说变天就变天,无论冷暖。

秋天到了,无风黄叶落,冬梅家的院子里,糖槭树、白桦树焦黄的叶子随风而落,就连那棵孤独的落叶松,也在树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松针。海棠树上已经没剩几片叶子,树梢上几颗海棠却红得发紫,好像顽皮的孩子爬上高处,耀武扬威地炫耀自己。

眼瞅着夕阳没入山巅,雾气让路灯变得朦朦胧胧,无数的微尘在光影里跳动。

路灯旁的独门独院,一溜三间平房静静地窝居在城中村的角落。两个窗户都挂着窗帘,透出淡淡的微光。

“笃笃笃”拐杖声和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房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拉开房门的一瞬间,屋子里的灯光射了出来,照亮了门口,同时也暴露了蹲在门旁的女孩儿。开门的是爷爷,女孩是孙女冬梅。

爷爷低头看着孙女,拍拍她的头,说:“冬梅,怎么蹲在这儿?天凉了,快进屋去!”

叫冬梅的女孩站起身,双手轮番地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叫着爷爷。

“咋的了?咋还哭了呢?”爷爷边说边拉着孙女的手往屋里走。

进了爷爷的房间,睡在炕上的中年男人刚好起身,爷爷没好气地对他说:“我说老三,孩子咋的了?你给我说说!”。

“她说头上有虱子,我哪会整那东西呀,我去上夜班了。”说着话,他起身披上薄棉袄就往外走,爷爷点着他的后背,生气地说:“你这当爹的,还能会个啥?”

爷爷把冬梅的头按得低了一点儿,在灯光下仔细地翻着,说:“别着急,我给你整,你先去洗洗头。”

冬梅脸上露出了笑容,泪花还挂在腮上,高兴地喊起来:“这下好了,明天老师就不会在班上点我的名了!”她乐颠颠儿地跑去洗头发。

02

这是三大间的平房,东头冬梅的爷爷和父亲住一间,西头是大娘和冬梅住一间,中间是灶房,也是吃饭、放杂物、干杂活的地方。

冬梅的奶奶早逝,连冬梅的妈妈都没见过婆婆。冬梅的爷爷有三儿一女,大儿早年在工厂做工,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丧生,大娘没有改嫁,一个女儿出嫁后她留下来侍奉公公。

二儿子在外省读书,毕业后留在当地工作,并且娶妻生子,工作繁忙,拖家带口的就很少回家了。

三儿子,也就是冬梅的父亲,是个小个子男人,少言寡语,粗粗拉拉的。冬天烧锅炉,夜班,白天睡觉;白班,晚上睡觉。家务活,像挑水、劈拌子、拖煤球,这些都是他要做的,其他事一概不管。

老三娶的媳妇是个病秧子,在冬梅六岁那年一病不起,一听说是肺痨,大家都避之不及,唯恐被传染上。没有半年时间她便抛下父女二人撒手人寰。之后冬梅跟着大娘睡一屋,算是有个陪伴。但大娘毕竟也是忙碌的,一日三餐,还要做家务,有点闲暇时间就往姑娘家跑。

家里爷爷当家,他是老派头的老人家,穿着长衫,黑色的,戴礼帽,也是黑色的。喜欢拄着文明棍,其实他走起路来还挺稳当的,拐杖大概就是一种装饰吧。

他留着花白的胡子,长的时候也有半尺,再长长了,他会自己用剪刀修理。老人家平时比较严厉,也是不苟言笑的那种老人,但是也有和蔼的一面,比如给孙女冬梅篦头发上的虱子,这些活他都愿意干。

爷爷把醋兑在温水里,先用梳子把冬梅过了肩膀的头发梳顺溜了,然后用篦子沾上兑了醋的水,左手拿起一小绺头发,右手用篦子从头皮开始往下慢慢梳,无数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就能把虱子虮子篦下来。

爷爷忙活了一个钟头,弄得满头大汗,灯光下检查一下,觉得还不彻底。这时的爷爷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直叹气。

冬梅掀开眼前的一缕头发儿看着爷爷,又眼泪汪汪的了,带着哭腔问:“爷爷,还是不行吗?”

爷爷转动着双肩,用力甩着右胳膊,说:“还差一点儿,等一会儿再来几下就行了。得慢慢梳,快了整不下来的。”

正说着,大娘从姑娘家回来了,还拿了把粉条,说是姑娘给的。大娘在鼻子跟前挥着手说:“满屋子醋酸味儿了。”

“你回来的正好,快给冬梅篦虱子,老师明天要检查,今晚得给她整干净了才行。”爷爷总算找到了救星,赶紧洗手回屋躺下。

“冬梅,咋不早说呢?看把爷爷累的,这活我最拿手,放心吧。”冬梅暗自高兴。

大娘接手,三下两下就搞好了,又把冬梅的头发用香皂洗了三遍,闻着没有酸味了,灯光下翻找,也不见虱子虮子的影子了,冬梅开心地搂着大娘的脖子不撒手。

03

冬梅最开心的事儿,是去姑姑家玩耍。冬梅的姑姑是爷爷唯一的女儿,她可是个优雅的女人,师范学院毕业后当了小学老师,她总是梳着一根长长的大辫子,辫梢的蝴蝶结随着脚步的前行,一左一右地摆动着。

她白皙清瘦的脸庞,配上窄边眼镜,更显得文质彬彬,十足的知性美女范儿。这个姑姑是这一家人的骄傲,旁人羡慕的对象,也是冬梅学习的榜样。

姑姑家就住在几排平房组成的公安局家属区。每到假期,姑姑都会把三哥家的独女、没妈的侄女冬梅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这也是冬梅最快乐的时光。

姑姑家的后院是一大片菜园,冬梅有时跟着姑姑学琴、画画,或者到园子里收拾一下,姑姑给予冬梅的是类似于母爱的温暖。

姑姑家隔壁住着姑父的同事市公安局的关政委,两家关系比较要好,你家包了饺子给我端一盘,我家炖的鸡肉粉条送你一碗,逢年过节两家经常凑在一起吃饭。

他家有两个儿子,都是乖乖宝。尤其是大儿子胜利,与冬梅同岁,像个女孩子似的文静,从来听不到他大声说话,直到冬梅来了以后,他才变得活泼起来。

有一天,冬梅一个人在菜园子里捉蝴蝶,姑姑家与关家的菜园中间有一道用竹子扎成的篱笆墙。一不留神,冬梅被墙上的藤条划破了手掌。冬梅看着手掌上流出的血印子,吓得哭了起来。

“你过来,我给你擦点药。”分明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冬梅顺着声音找过去,原来是邻居家的大儿子胜利,在他家菜园里向他招手,并示意冬梅从前门绕过去。

冬梅擦干眼泪,顺从地绕到他家。胜利找出药棉花,帮她把血迹擦干,又撒上白色药粉,再用纱布包扎起来。“疼不疼啦?”男孩收拾起药箱。

“不疼。”两个人都笑了,胜利找出跳棋,少男少女头对着头玩了起来。从此以后,冬梅每次到姑姑家都和胜利在一起玩儿,或者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挖野菜,摘野果;或者在家里弹琴、唱歌、玩棋,反正总能找到属于他们的乐趣。

04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冬梅就初中毕业了,那个时候初中毕业是包分配工作的。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被分配出去,有去工厂的,有去医院的,还有去商店的,只有一小部分同学下乡。但是曾经的校花,能歌善舞的班长,开朗活泼的冬梅却没有被分配,原因只有一个“农村户口”,这无疑像晴天霹雳一样炸响。

冬梅的父亲能干活的时候,就在家周围的农田干农活,后来成立农业合作社,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其中的社员。以工分计酬,按月发放工资,年终还有分红,也没觉得和城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冬梅的分配就成了问题,学校给出的结论是可以不再分配下乡,就在父亲的农业合作社工作,就等同于下乡了。

因为是农村户口而不包分配工作,只这一条你就没处去说理,这是政策,也就意味着今后没有正式的工作给你。

对于冬梅来说,算是遇到了生命当中第一次重大考验,她认为这是最大的耻辱,对她最大的不公平。比她差的同学都趾高气昂地进了国营单位,有个光鲜的岗位,可她呢?什么校花、班长,现在狗屁都不是,只觉得脸上无光,心灰意冷,前途无望。

毕业以后的这段时间,冬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门,早上不起床,任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在大娘的一再催促下起了床,也不收拾自己,也不吃饭,或者在菜地里摘根黄瓜吃,要不就摘个西红柿吃,然后就坐在屋门口晒太阳,时不时地独自掉一会儿眼泪。

即使是大片乌云翻滚着,似千军万马奔来,狂风裹挟着飞扬的尘土,直往房门里灌。可冬梅就那样双手撑着膝盖坐着,双眼失神地仰望着天空。

大娘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一阵风似地抓起门后的大铝盆就往酱缸上扣,回头用手点着冬梅的脑袋说:“你呀你呀,酱缸里浇进雨水,那酱还能吃吗?不指望你帮我捣酱,帮我盖个盖子总可以吧!”

风在雨头,雨借风势,狂风过后,如柱的大雨噼里啪啦就下来了。大娘拉起冬梅躲进屋里,把房门插好。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几分钟的功夫雨住风停,半边天又恢复了纯净的蔚蓝色,澄澈透亮。

冬梅望着窗外,抬脚又要往外走,大娘拉住了她,指指凳子说:“你别急着走,冬梅我得跟你说说,你在我身边看着长大的,我就得管。

你口口声声说不去农业社,农业社怎么了?咱一点也不比城市户口差,待遇都是一样的,他们有啥咱也有啥,而且挣得也不少,有啥想不开的?一说农业户口好像咱低人一等似的,让你自己说说,从小到大,你是不是比别人家的孩子过得还好?吃喝穿戴一点都没少你的,有个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多好啊。

你看前年来的小翠,就是因为分配到炉具厂,她嫌翻砂工又脏又累,都没去报到,二次分配到很远的地方卖杂货,她也没去,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来了咱农业社,那还是有亲戚关系才能进来的。

当初她也说过找到合适的地方就走,不会在农业社长干。她在纸箱厂干了快两年了,到现在也没走啊?听说她能写会算,准备让她接替会计呢。”

大娘看冬梅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接着又说:“再说进了农业社也不是非得下地干活,纸箱厂,印刷厂,包装厂,食品厂,你都可以去呀。有知识有文化,照样有用武之地。我这大老粗还干过几年保管员呢,何况你这么年轻,又有文化。”大娘真算是苦口婆心了。

“大娘,我就是不想去,宁愿在家呆着,宁愿在别的地方干点苦活累活都行,我就别不过这个劲儿。”冬梅撅着嘴,用手撕扯着手绢。

“我还不知道你咋想的?老三家的独生女去了农业社,怕丢人呗,日子是自家过的,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嗯,再说吧。”冬梅抬头瞅一眼大娘,眼睛又蓄满了泪水。

“行了,走,帮我烧火,给你烙饼吃。”大娘拉起冬梅向外屋走去。

05

夏天的蝉鸣由强到弱,菜园里的豆角黄瓜,只剩种子还挂在蔫蔫的枯藤上。树叶开始由绿变黄,又一个秋天到了,冬梅仍然守在家里,虽然见过几个单位的临时工,不是离家远,就是她不喜欢那些工作,当然也没有去农业社。

以前放假的时候,乐意往姑姑家跑,回来之后能开心好一阵子,可是自从毕业,假期长了,冬梅反倒去得少了,回来之后也是闷闷不乐。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姑姑来看爷爷,姑姑瞅个机会把冬梅拉进没人的屋里,问她这阵子怎么没到她家去。冬梅说不想给姑姑添麻烦,姑姑一听就来气了:“好你个丫头,以前小的时候怎么不说添麻烦?现在长大了倒麻烦了?那你告诉我,你和关胜利是咋回事?”

“没啥事儿啊?”冬梅躲闪着姑姑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睛看着窗外。

“说实话,别撒谎,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呀?胜利他爸爸给他报名参军,手续都办好了,胜利又说他不去了,因为啥呀?你告诉我!”姑姑说话时脸都红了,冬梅感觉到姑姑真是生气了,赶紧拉着姑姑的手,撒娇地说:“我不是不敢说嘛,怕你骂我。”

“我骂过你吗?快说!”姑姑甩开冬梅的手,与冬梅对视,等着她回答。

冬梅低下头,嗫嚅地说:“胜利他说喜欢我。”

“那你呢?”姑姑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你也喜欢人家,对吧?”

“嗯。”冬梅不敢抬头,慢慢地坐到炕沿上。

“胜利这孩子不错,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父母人也好。谈对象你们现在年龄是小了点儿,知跟知底的也没关系啊,多处几年,别影响工作就行了。”姑姑缓缓地说。

“嗯,姑姑真好。”冬梅把头靠在姑姑肩上。

“嘿,哪天两家人见见面,正式把这事定下来吧,你说呢?”

冬梅看看姑姑,“全凭姑姑做主,我听你的,我爸那儿,爷爷那儿也得你去说。”冬梅边说边摇着姑姑的胳膊。

“真拿你没办法。”姑姑拉起冬梅的手,照手背上拍了两巴掌。

吃饭的时候,姑姑向父亲、三哥、大嫂公开了冬梅与胜利的恋爱关系,说了自己的看法。这么多年了,他们三位都见过胜利,觉得两个人挺般配的,孩子自己满意,他们自然没什么意见。对于这一家人来说是件喜事,也就多少冲淡了对冬梅找工作之事的担忧。

06

公安局家属区胜利家灯火通明,胜利的父亲正襟危坐,旁边是他的母亲,斜靠在沙发上,用手扶住额头,时不时地揉揉太阳穴,一侧的沙发上是胜利,屁股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眼睛看向父母,眉头微皱。

母亲恹恹地说:“冬梅这孩子没得说,聪明贤惠,长得又好,没妈的孩子也挺可怜的,但是娶进门做儿媳妇我还不能接受,起码没个正经工作,能养活自己的饭碗都没有这可不好,就算我们帮着找份工,转正也是很难的。我最忌讳的是她母亲得过肺结核,那可是传染病,叫肺痨,没有特效药,年轻轻的就送了命。”

胜利的父亲接过爱人的话头,说道:“我们不是守旧的父母,冬梅家里条件咱就不挑了,可这孩子看起来也不算壮实。万一哪天跟她妈似的染上肺病,娶个病秧子老婆,将来胜利你可就受罪了。咱们最好别赌,再说你要找个比冬梅好的女孩有的是,只要我一撒口,好几个战友、朋友家的孩子等着跟我们相亲呢。胜利你再想想,别着急做决定。你们还小,等你参军回来再找对象都不迟,千万别耽误了你的前程。”

“爸、妈,你看你们现在这态度,我能安心去参军吗?只要你们同意了这门婚事,我对冬梅有个交代,尤其是她在最忧心的这些日子,也算给她一个安慰吧,这样我才能放心地走啊。”胜利不慌不忙地说。

“你是铁了心是吧?”

“嗯,爸,我就认准她了。”

“好吧,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出发呢,容我再想想。”父亲转身往屋里去了,母亲叹口气也起身走了。

空荡荡的客厅,偶尔,硕大的鱼缸里有鱼拨水的声响,换气的咕噜声。

“当当……”老式座钟发出晚上十点的滴答声,胜利走进洗手间,哗哗地放水洗澡,仰头叹息,不知明天又会面对怎样的结局。

07

窗外不知何时秋风又起,半枯干的树叶发出相互碰撞的沙沙声。鸡圈那边,断断续续有鸡扑棱翅膀,咕咕叫的嘈杂声,都被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冬梅尽收耳底。无论是有节奏的,还是凌乱的杂音入耳,都被她放大好几倍,更加搅乱心扉。

她干脆起身跪起,拉开脚底下的窗帘,再躺下,眼睛出神地瞪着窗外遮了半个窗户摇动的树梢。脑海中闪现的一会儿是胜利的笑脸,一会是胜利低头叹息,一会儿是胜利穿着军装跟她挥手告别的画面。冬梅心烦意乱地掀开被子,靠墙坐起,漫漫长夜不知怎么样才好。

她与胜利已经几天没联系了,她没有工作,与同学有差距,已在心里形成巨大的落差,她把自己形容成打入冷宫的娘娘,看不见前途。

现在她与胜利的关系要公开,感觉更加恐慌,她深知两家条件的不同,她与胜利的差距,唯恐得不到支持,她的初恋会不会被嫌弃?这段感情会不会就此打住?

大娘在姑娘家住下了,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从未有过的彷徨,孤独感油然而生。

第二天早上,大娘回来后直接在外屋做早餐,然后大声叫冬梅吃饭,见半天没人答应,大娘推门进来,看看冬梅蒙头大睡,就退了出去。等早饭摆上桌,还不见冬梅的动静,大娘再次进屋,一看冬梅纹丝未动,还是刚才的姿势。

她轻轻掀开冬梅的被角,感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伸手摸摸冬梅红扑扑的小脸,热得烫手,分明在发烧。大娘推推冬梅的肩膀,喊:“冬梅,这是咋的了?昨晚还好好的?”大娘赶紧找出退烧药,给冬梅灌了下去,又急忙跑出去找人。

当胜利赶到医院时,冬梅已经在病房挂上药水。胜利抚摸着冬梅的手,也顾不得大娘和姑姑都在身边,任凭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冬梅的手上。“我心里本来就很担心你,你现在又变成这样,我更心疼了,你要赶快好起来呀!”冬梅伸手帮他擦去泪痕,说:“我没事儿,几天就好,你忙你的。”

病房门口呼啦啦进来好几个医生,开始查房了。等医生们都走了,胜利他们再次回到病房,姑姑离开了,大娘也回去了,只留下胜利陪伴着冬梅。

半个时辰以后,姑姑和大娘再次回到病房,原来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去找了主治医生,了解冬梅的病情。可是结果大出所料,原来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感冒发烧,打几针就没事了,诊断结果却是肺炎,而且胸透发现肺部有不少钙化斑点,也就是说冬梅曾经得过肺结核。

姑姑看着大娘,大娘对着医生直摆手:“没有没有,冬梅从来没得过肺病,一定是这片子有问题。”大娘脸色煞白地否认。

“按理说钙化了,只是说明以前得过肺结核,好了之后形成了疤痕,现在倒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肺炎要尽快而且彻底治好,不要引起其他麻烦就好。”医生这样说。

听了医生的话,姑姑和大娘感觉轻松了一些,但对钙化的问题还是有些忧虑。毕竟冬梅与母亲共同生活多年,姑姑想得更多,那就是胜利家担心冬梅的身体,如果现在真出了问题又怎么好呢?所以姑姑还是忧心忡忡。

姑姑和大娘没想瞒着冬梅和胜利,这也是瞒不住的事实,钙化斑点也不是短期能够消失的,只要胸透,它总会像跟刺一样扎在那里拔不掉。

姑姑将透视结果告诉了冬梅,冬梅回想起小时候确实发过烧,而且不止一次,动不动就感冒,不过每次吃点药也就过去了,有两回也打了针,都是当感冒治的。

姑姑问起日常饮食,大娘说:“冬梅妈得了肺结核之后,吃饭都是单独拿到房间里的,根本不和我们同桌吃饭,但是母女之间的界限,有时没那么严格可能是有的,可是冬梅妈已经离开那么多年了。”

姑姑说:“唉,不管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事的冬梅,不就是个疤吗?别当回事儿,好好养着,彻底治好了再出院,胜利没事儿让他多陪陪你。”冬梅感激的眼泪又湿了眼眶。

08

胜利也不想瞒着父母,把问题彻底摊开一次解决更好,因此回到家里,没等父母发问,他便主动告知了冬梅的病情。

果然不出所料,母亲的情绪异常激烈:“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身体就是不好,她也得过肺病,这就是证明,以后啥样谁知道呢?胜利你可别拿娶媳妇儿当儿戏!”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肺结核也不叫肺痨了,再说冬梅现在不是结核只是肺炎,一般的肺炎,几天就好了,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胜利也有些激动。

“行了,都别说了,儿子也累了,胜利你好好睡一觉,有话明天再说,去吧!”父亲挥挥手,示意儿子去休息。胜利看看父亲,没有特别责怪的意思,低头回了房间。

胜利妈气鼓鼓地看着丈夫不说话。“你没看见儿子脸色不好吗?在医院肯定休息不好,你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大晚上的,我们也不生气,有啥话明天再说,好好休息行不行?”胜利爸爸瞅着老婆说。

秋夜渐深,窗外广场上的探照灯已然关闭,星星点点的秋雨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在这一家每个人的心上。

09

几天后冬梅出院了,这一次得病可以说来得猛、去得快。冬梅自己知道,在生病的当天,她独自去了极乐寺,预先没有什么计划,就是突然的一个念头出现就去了。她把寺庙逛了个遍,既没烧香,也没拜佛,就想去走走看看。

天冷、衣单、又没吃饭,在回家的路上已然感觉体力不支,浑身乏力,勉强支撑回到家里,灌了一肚子温水便躺下了。

记得有这么个说法,小孩子病一场长一回见识。冬梅大病一场,也想通了很多问题。

在没有住院之前,她已想好,与其让胜利为难,准婆家不安,不如她先放手,以胜利的条件不愁找个好媳妇,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经过这几天与胜利的朝夕相处,胜利还是原来的胜利,他一直在坚持着对自己的爱恋不放手。冬梅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呢?人生一世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两情相悦的人更不容易。日子是自己的,幸福得靠自己争取,所以她和胜利结成同盟,他们的婚姻一定要得到胜利父母的祝福,圆满解决这件人生大事。

现在的她释然了,还接受了一家小学的聘请,当代课音乐老师。尽管是临时代课,她也欣然接受,情愿当孩子王。没有正式编制没关系,只要给她展示的机会,她热爱音乐,喜欢孩子,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她已经做好准备,改变自己,重塑人生。

10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的周日,胜利爸爸与儿子约好今天去钓鱼,早饭过后二人带上全套的钓鱼装备就出发了。

父子俩钓着鱼,喝着茶,聊着天,父亲耐心地听儿子讲述他与冬梅的两小无猜,儿子对冬梅由开始的怜悯,总想充当一个保护者,到后来的爱恋和欣赏。他喜欢冬梅的多愁善感,她善良、单纯,又不失热情。她记得每个人的好,同时也怕受到伤害,所以对融入社会产生恐惧,只想逃避,她需要有人呵护。

父亲理解了儿子,谁还没年轻过呢?其实他对冬梅的了解也是足够的,他表示支持儿子,接受一个人就应该接受她的全部。

这一日,收获了满满的一桶鱼,也收获了浓浓的父子情。

夕阳西下,父子俩迎着满天的橙黄,兴奋得脸上洋溢着金色的光芒。

胜利母亲见到满桶的鱼,不禁高声喝问:“这是你们钓的鱼吗?不对吧,这鱼怎么都一般大?是钓的?是买的?从实招来!”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当然是钓的,水库的鱼自然是一般大呀,哈哈哈……”胜利爸爸发出爽朗的笑声。

“管他钓的、买的,做鱼去,哈哈哈……”胜利妈妈也爽朗地笑着收拾鱼去了。

敢情笑也传染呢!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山子叔被气得气血攻心,昏迷不醒。经医生一番抢救后虽然醒了过来,但神情萎靡,浑身无力。医生说毕竟六十多岁的人...
    1b48ee85dedf阅读 5,283评论 13 41
  • 小兰她爷爷很早就去世,那年爷爷只有39岁,那年大伯结婚。听大人说:“大伯姆她生辰八字带有克家公,所以嫁过来时,还戴...
    静子木阅读 2,372评论 0 14
  • 连续几天阴沉着脸的太阳公公,今天露出了笑脸。湛蓝的天空那么高,偶尔飘过几朵白云。亲朋好友赶来为她送上祝福,个个脸上...
    流失的青春阅读 3,746评论 57 44
  • 本来就差签订合同了,结果过了一晚上,那边销售人员又变卦了,说是咨询了老板,老板不让租了。 场地一下子没有了,需要重...
    橙子妈成长记阅读 1,081评论 0 0
  • 朱小兰她爷爷很早就去世,那年爷爷只有39岁,那年大伯结婚。听大人说:“大伯姆她生辰八字带有克家公,所以嫁过来时,还...
    静子木阅读 2,981评论 2 22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