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母归尘,忆起早逝小弟。零碎往事,拼凑出他短暂的一生。原来,真正的离开,是被遗忘;而我用余生,把你重新记起。
【引言】
送完母亲最后一程,我整个人都空落落的。本以为悲伤会随着日子慢慢淡去,却没想到,堂哥的详细描述……突然打开了我尘封几十年的记忆闸门——我想起了那个早已被遗忘在岁月里的小弟,仓仓。那些破碎的、模糊的、不敢触碰的童年片段,在一个个深夜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原来,有些离开,从未真正消失;有些牵挂,一直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送完母亲最后一程,我回到家里,心里沉沉的,思绪一直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里。真的,不是堂哥提起来,我真的忘了我那个可怜的小弟。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碎片,竟在连日的辗转反侧中,一点点拼凑起来。
我沉浸在回忆里,仓仓的模样在我脑海里反复勾勒——我记不清他真实的模样,便凭着想象,给他安上胖嘟嘟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
母亲当年痛哭的场景,如今愈发清晰。那不是模糊的剪影,而是带着声音与温度的画面。她坐在炕沿上,哭泣声断断续续,肩膀剧烈地抽动着,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那时候我不懂,只敢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父亲沉默不语地坐在炕头,一个劲儿抽着烟。。
仓仓走的那天,我隐约记得婶婶也在流泪。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得生离死别的痛,只觉得妈和婶婶的样子好可怕,我呆呆地站在门边,惊恐地看着他们。
我挖空心思搜寻着关于仓仓的记忆,终于又一个被遗忘的片段突然闯进脑海——那时候大奶奶还活着,我在婶婶家里玩着。母亲抱着仓仓,露出他红扑扑的小脸,特别可爱。大奶奶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把仓仓抱过去,笑着逗我:“这孩子多乖,给我们抱走吧。”
我一听就急了,一下子蹲在地上又哭又闹,手脚并用地扑腾着:“是我们的娃娃!不是您的娃娃!”我生怕大奶奶真的把仓仓抱走。大奶奶被我逗笑了,抱着仓仓晃了晃,没多大会儿就还给了母亲。我立刻站到母亲身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仓仓,生怕大奶奶再抢走似的。
那时候他还小,被母亲抱在怀里,安静得像个小天使。而我,那时候还是个护弟弟护得紧的小不点。这些记忆的碎片,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脑海里,我努力地把它们串起来。我想起仓仓骑在驴背上的样子,想起他咬着东西的调皮模样,想起母亲抱着他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大奶奶逗我时的笑容。这些画面,虽然依旧模糊,却不再是一片空白。
我每天都会花些时间,坐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描摹仓仓的样子,想象着他在大院子里玩乐的场景,想象着他和我一起玩耍的场景。有时候,我会对着空气说话,就像对着仓仓一样:“小弟,对不起,我们应该记着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仓仓的记忆越来越清晰。那些曾经被遗忘的时光,如今成了我最珍贵的财富。我终于明白,有些记忆,即使被尘封,也不会消失。只要我们心里有牵挂,那些逝去的人,就永远不会离开。每当夕阳西下,我总会坐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的天空。我知道,父母和仓仓都在那边看着我。他们希望我们好好生活,希望我记住他们。而我,也会带着这份记忆,好好地活下去。
母亲出殡后,被时光尘封的弟弟,终于清晰了许多。是堂哥的话,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我脑子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拼了命地往记忆深处钻。堂哥说的那些画面——骑驴的小身影、拽驴尾的嬉戏、翻针线笸箩的调皮,在我脑海里忽明忽暗,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伸手去抓,却又瞬间消散。
我恨自己的健忘,恨这些年被生活磨得粗糙的心,竟把弟弟从生命里抹掉了那么多年。 夜里,我睁着眼到天亮,往事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脑海里胡乱飞舞。起初,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一件小小的花肚兜、一双虎头鞋、一声软糯的“姐姐”,可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他。我拼命地想,拼命地找,只想找回那个被我弄丢的小弟弟。
许是我的执念打动了尘封的记忆,又许是母亲和仓仓在天上指引着我,我脑子里,一下子记起了许多往事。那时候,我也就六岁的年纪,仓仓才四岁。大奶奶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总是笑眯眯的,最喜欢跟仓仓逗乐。那时候的大院子,没有如今这么冷清,土坯墙围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是我们玩乐的场所。
那天,大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看见仓仓,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缝,迈着小脚走过来,伸手就把仓仓轻轻抱了过去。大奶奶的怀抱暖暖的,仓仓在她怀里一点也不哭闹,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抓着她的衣襟。我就站在母亲身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大奶奶逗着小弟,我记得,大奶奶就是喜欢仓仓。
大奶奶故意板起脸,用带着玩笑的语气吓唬我:“哎哟,这娃娃长得真俊,是我们的娃娃喽,我要把他抱走,藏起来,不给你们啦!”大奶奶的声音故意拖得长长的,眼神里却满是宠溺。可那时候的我,年纪太小,哪里听得出来是玩笑?只当大奶奶真的要把我的弟弟抢走,瞬间就急红了眼,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嘴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
我一边哭,一边使劲摇头,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不停发抖,生怕一松手,大奶奶就抱着仓仓走了。我伸着小手,想去抢回弟弟,可年纪太小,够不着大奶奶的怀抱,只能死死拉着母亲,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嘴里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是我们的娃娃,不能抱走……”
母亲被我哭得又心疼又好笑,连忙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我:“不哭不哭,大奶奶逗你玩呢,仓仓是咱们家的娃娃,谁也抢不走,是姐姐的小弟弟,永远都是。
大奶奶见我真的急哭了,也赶紧松了手,把仓仓小心翼翼地递回母亲怀里,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哎哟,我的小孙女急了,奶奶不抢。”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弟弟安安稳稳地靠在母亲胸前,我才慢慢止住哭声。那时候,仓仓还不会清晰地说话,只会含混不清地喊一声“姐姐”,那一声软糯的呼唤,甜透了我整个童年。
我想起了堂哥说的,生产队的老毛驴。那时候仓仓正是最调皮的时候,总缠着母亲要去骑驴。母亲没办法,只能把他抱到驴背上,他小小的身子坐在宽厚的驴背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根我给他折的小树枝,学着大人的样子喊“驾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跟在驴旁边,寸步不离地护着他,生怕他摔下来,他却总嫌我碍事,挥着小手让我走开。可真要是驴走快了,又会怯生生地喊:“姐姐救我。”我想起了我们一起玩织布梭子的日子。母亲织布剩下的旧梭子,被我们当成最好的玩具,你争我抢,笑得无忧无虑。
可我也忘不了,那最痛的一幕。我想起了母亲抱着冰冷的他,坐在厨房门口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只能陪着母亲一起哭。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什么是永别,只知道,我的弟弟,再也不会喊我姐姐,再也不会跟我玩梭子,再也不会骑毛驴了。
这些记忆,不再是模糊的影子,不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又是一个清明节,那天我点燃纸钱,火苗一点点窜起来,纸钱在慢慢燃烧,化作缕缕青烟,飘向天空。我跪着,轻声念叨着:“仓仓,我的好弟弟,姐姐记起你了,完完整整地记起你了。对不起,让你孤单了这么多年,以后每一年,姐姐都会给你烧纸,都会来看你,再也不会忘了你。你在那边,跟着父母,好好吃饭,好好玩耍,再也不要生病,再也不要受苦了。”青烟袅袅,随风而去。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胖嘟嘟的小男孩,穿着蓝布小衣裳,笑着朝我跑过来,喊着一声甜甜的:“姐姐。”
原创记实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