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是一个缅怀祖先的日子，但也是我们与亲人之间产生误会与理解的时刻。今年，我们在家中完成祭拜，却因一句「你要不要去整理头发」引发了一场家庭对话。这场看似日常的小争执，让我重新思考「说话」与「理解」之间的距离。也许，我们都以为彼此懂得对方，但其实，我们都需要学会更完整地表达自己，也更有耐心去理解对方背后真正的心意。
清明这一天，阳光刚好，微风不躁。
自从疫情后，加上哥哥远赴内地、老爷年事渐高，我们家近年便不再亲自前往埔里与三湾两地的墓地扫墓，而改为在家祭拜祖先。这样的变化，在岁月里显得无声，却也悄悄改变了我们与祖辈连结的方式。
过去前往扫墓时，总会备齐三牲酒礼、饼干、发粿、草仔粿与红龟粿，再加上金纸，一早启程，风吹落叶，沿途是思念的延伸。而现在，我们在家中一样准备丰盛，诚意未减。
清晨七点不到，母亲便出门去市场领取昨天预订好的甘蔗鸡。她出门前已将猪肉煮熟，泡在热水里保温。七点半，我下楼准备迎接她回家，并一同整理供品：金纸、莲花、三牲酒礼、草仔粿、红龟粿与饼干等一一就绪。
时间一到，便点香祭拜。以往清明时节总下着细雨，但今年的天气出奇地温柔，阳光温和、风也轻，恰好是个适合怀念与行走的日子。
倒酒三次后，我们开始烧金纸，整个祭拜过程约莫进行至九点多。昨夜为稿件忙碌的妹妹姗姗来迟，也赶上最后一段金纸焚烧，之后她贴心地去市场为我们买回早餐。
一切告一段落后，我们终于坐下来吃饭。每年清明后的这顿早餐，总是特别美味。那种忙碌过后的踏实感，使得每一口都吃得安稳而心满。
吃饭时，气氛本来还算愉快。但母亲又再一次提到：「你头发是不是该整理一下了？」这已经是一个月内她第三次提起。
我忍不住问：「所以你是希望我去剪短吗？」
她一愣：「没有啊，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说：「可是你已经提了三次了。」
她理所当然地回应：「三次哪算多！」
妹妹正准备上楼继续赶稿，听到我们的对话又坐下来，试图帮我们「翻译」彼此的立场。她解释了好一阵子，母亲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只是「现在没有想要整理」，而不是「永远不整理」。
事后我边走往潭雅神步道、边拍照，边想着这场小小的争执，为何会让我感到那么不舒服。
我其实已经表达「暂时不想整理」了啊，那为什么还是被重复追问？是不是，因为我太简略地表达了我的想法，而母亲也没有继续细问，于是双方就这样各说各话，谁都没能听懂对方的语气与心情。
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自己又回到小时候——当我们说「不要」时，大人总会试图说服或坚持自己的安排。这种「非得接受某件事」的感觉，让我心中升起一股抗拒。不是因为剪头发这件事，而是这种情境的重现。
妹妹后来说：「你或许可以这样说：‘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就很好，暂时不想动头发，等以后想换造型时会自己安排。’」
听起来是语气的包装，也是界线的温柔说法。原来，简单的一句「不想整理」对亲人来说，可能不够明确、不够安心。
走在步道上，我思索着：我们与亲近的人说话时，往往太习惯用「他应该懂」的态度去对待对话，忽略了说清楚的必要。有时候，我们只是讲出了「决定」或「结果」，却没说明背后的理由与情感。也因为没有说明，才会让关心变成压力。
而母亲呢？她也没说出她的担心。后来我才知道，去年年初我因为诈骗事件而经济吃紧，而母亲担心我，怕我为了省钱而委屈自己，才会不断提醒我去整理头发。她没有逼迫，而是在她的方式里释出一点点关心。只是这份好意，用了错的语言方式。
其实我还在等那位暂时停业的设计师阿姨回来，她一向熟悉我的头发，我愿意等她复工再预约。只是，这件事我没说出口，母亲也没问。
于是，我们在「各自的沈默」里，产生了无谓的误会。
回过头看，其实我们并没有吵架，只是对彼此的语言失了焦。这场清明节的祭拜，从怀念祖先开始，却让我更理解了眼前这些一直陪伴自己的人——原来，有些反覆出现的话语背后，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意与担忧。
如果能把心里的想法说得更完整，也许我们就不会用争执来理解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