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李辉早上六点钟起床,简单洗漱过后他先去做了几组拉伸运动。然后是五十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五十个深蹲。做完这些运动后脑门上出了一层汗。他用纸简单擦了一下,拿上浴巾去了卫生间。他要趁着室友没醒来的时候洗个澡。
这是上海的一间出租屋。里面住了李辉和另一个男人。李辉在一家公司当客服人员,每天都是白班。另一个男人不知道在什么公司上班,上班时间不规律,有时候早上上班有时候下午上班。
李辉洗完澡穿好衣服后,李辉看了下时间,六点四十。可以出门吃早饭了,也是和往常一样,李辉去了楼下一家早餐店。
“来了。”老板热情的打招呼。
“嗯。来了。”
“和之前一样?”
“嗯。”
李辉还是坐在店里靠门口的那张桌子。隔壁桌是一个天天早上出来遛弯的大爷。李辉和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交流。很快早饭就上来了,一碗粥,两个油条两个鸡蛋。
出租屋离公司还有点距离,李辉喜欢吃完饭先散会步,等走过一个地铁口后再搭地铁,他有早起的好习惯,所以在时间上是没问题的。
李辉在一年前来到上海,在朋友的推荐下去面试了这家公司,随后便一直待了下去。李辉并不是一个希望来大城市挣大钱的人,他只是想安稳的生活下去。所以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很合适,领导对下面的人也非常照顾,李辉对工作很认真,虽然说不上喜欢这个工作,但他会把工作上的事情办的很好。上班一年来从来没有迟到过,也没有犯过其他任何错误。薪水不高但足够生活,自己平时也有足够的休息时间,这对李辉来说实在是太完美了。
离上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李辉就到了,他先把需要领导审核的文件整理一下放到了组长桌子上,把自己小组的打印机放好新的打印纸,李辉是这个组的老员工了,之前的同事要不离职要不就换岗,新来的同事曾经私下说过李辉是不是在有意讨好组长,只有李辉自己心里清楚,他刚来的时候是现在的组长帮他熟悉公司情况,刚开始两人只是同事,后来之前的组长调任,李辉没有竞争的想法,李辉这么做只是简单的表达一下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感谢之情。
临近上班打卡截止时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李辉的手机响了,李辉起身来到了角落里,按了接听键。
“哥,你有时间吗?三爷爷他生病去世了。”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是咱三爷吗?”李辉不紧不慢的回答。
“是三爷爷,不是咱爷爷的亲弟弟,是李二牛他爷爷。你工作忙吗?”女孩吸了一下鼻涕。
“哦,那我知道了。工作还行”李辉没有什么情绪流露。
“最近奶奶身体也不好,前几天还摔了一跤,现在卧床休息,你要不要回来一趟?”李灿小声的询问。
“奶奶又出门去捡破烂儿了?”
“没有,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不过没有骨折,应该是扭到了。我刚高考完,现在在家照顾奶奶。本来之前就想给你打电话的,怕你工作忙。爸妈也就没让通知你。”
李辉的妹妹李灿今年刚18岁,刚刚高考结束。
“那三爷爷这事我用去吗?爸妈怎么说的?”
“他们说他们自己去就行了,你这么远回来不方便。我就是和你说一下。”
“那我回去一趟吧,看看奶奶怎么样了,都一年多没见了。”李辉想了一下就做出决定了。
“好,那我要去车站接你吗?还是你自己打车呢?”
“不用接我了,我自己到火车站再打车吧。没多远的,等我买好票了再通知你几点到。你在家先好好照顾奶奶,考的怎么样呢?”
“哎呀,就那样吧,不说了。”李灿打了个哈哈过去就把电话挂了。
李辉盯着手机楞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兜里,这时看到组长来了,他快步走过去。
“组长,我想请个假,时间可能有点长。”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
“不是,是我妹妹打电话来,老家有丧事,得回去一趟,想请五天假。”李辉说着特意低下头。
“哦,这样啊。那行,这也是谁都会遇到的,你去吧。流程你申请一下,如果工作有什么问题我让他们微信联系你。”组长说完后就开始处理文件,准备早上的晨会。
“那我现在就走了,我刚看了一下机票,中午有一趟航班就挺合适的。”
“行,大事不能耽误。”
李辉简单的和自己带的新员工交代了一下就走了。部门新入职的员工,按照老带新的方案,李辉也带了两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实习生。他们俩纷纷表示自己没问题的,已经熟悉工作流程了,真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别人。
从公司出来后李辉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回去,他在车上开始看回去的车票还有飞机票,如果坐火车时间太长了,到了就是凌晨了,高铁价格不划算,最后看机票。果然跟刚才李辉撒的谎差不多,下午一点有一趟飞机,三个小时的飞机,等到了机场转城际再转高铁,这样估计下午六七点就能到家了。李辉迅速买好了票,也没忘申请请假流程。
刚回到出租屋,李辉看见马哥在做饭,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渍浸透了,锅里煮着方便面,旁边还放着切好的火腿肠和一点青菜。马六,是李辉的合租室友。当时是李辉先找的中介租了其中一间卧室,没多久马六也来了,李辉称呼他马哥,他也没谦让,平时都是叫小辉。他来上海有很明确的目标,要攒钱。李辉并不清楚他的具体工作,但是每次见到他都是一身汗,很疲倦的样子。但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哟,今天这么早下班了。我刚做了面,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不是下班,是老家有事所以请假了。”李辉客气的说着。
“怎么了?要回老家相亲了吗?”马六嬉笑着开着玩笑。
李辉想了想他总共也没和马六说过几次话,平时都是有事招呼一下,通知一下水电费房租的问题,很少有因为个人问题交流过。李辉也没想过他为什么这样热情。
“不是的,是丧事。”李辉低着头开自己的卧室门。
“啊,那不好意思啊,节哀顺便。”马六赶紧道歉,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来一盒烟,递给了李辉一根。李辉看了一下,本想拒绝的,但还是接下了。
这是马六第二次给李辉递烟,第一次是马六刚搬来时,李辉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周边的情况,马六客气的递烟,李辉摆摆手说自己戒烟了,之后马六就没再给李辉过烟,李辉也从来没见过马六在屋子里抽烟,只有偶尔见过他在楼梯口打电话的时候点上一根。
马六给李辉点烟,用手挡着风。“生死有命,这种事要想得开。”
“是我老家的一个亲戚,我也不熟悉,好像和我爷爷那辈是表兄弟。”李辉浅浅地吸了一口,又马上吐了出来,他不想过肺。
“不是自己家很亲近的还好。有时间也多回去看看,不像我,现在想和我爸一起喝上两杯都没机会了。”马六把头别过去,猛抽了一口烟,停顿了几秒钟,再缓缓地吐出来。
“你先收拾东西吧,我刚下夜班吃点饭,下午还有活要干。”马六去给自己盛饭。
“嗯,那最近就你一个人在家了。注意安全。”
“不怕,我一个大男人还怕有人偷袭我不成?”马六咧着嘴笑,烟从鼻孔里冒出来。
“注意用火安全,别把房子点着了,还有吸烟也小心一点,记得掐灭。”李辉说完就进屋了。
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个外套,几件短袖,还有一条长裤,李辉把衣服整齐的叠好放进包里,他本来是把行李箱拿出来了,但收拾了半天发现没有特别多的衣服要带,就改用一个大号背包了,这样坐飞机也方便。
下了飞机李辉直接转城际列车到了高铁站,又迅速赶上了回家的高铁。车次相差不到十分钟。李辉向来对时间卡的很准确,当然这也是在飞机没有延误的情况下。
从高铁站出来,周围一望无际的麦田告诉李辉他已经到家了,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钢筋水泥和玻璃外墙的混合物了。
“齐县,齐县,是去齐县的不是?齐县还差一个人哦!”高铁站出站口司机师傅们卖力地吆喝着,李辉听见声音径直的朝着师傅走过去,师傅很有眼力见的马上跑过来问。
“小兄弟,是去齐县的吗?”
“是,多少钱?”
“二十块钱一个人,就差一个人就发车了。”师傅指了指他的面包车。
“嗯,好。”
“走,上车上车。我人齐了,先走了!”师傅朝着自己的同行们摆摆手,示意自己先走一步了。旁边几个抽烟的师傅也摆手回应一下,马上又有一个新的师傅开始了吆喝。
车是七座车,师傅打开车门,让坐在门口的人往里面挤一下,从座位下面又抽出来一个折叠马扎,回头对着李辉笑了笑。“挤一下就好,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很快的。”
“没事,我知道,以前经常坐。”
李辉抱着自己的包坐到了马扎上。现在时间是六月底,天气倒不是特别热,车上坐着的大都是大学放假比较早的大学生,还有两个人好像是来旅游的,看他们的打扮明显和回家的学生不一样。
上车后司机师傅把他的收款二维码递给副驾的人,然后再接龙往后传,每个人扫完码后又传到前面。
“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记一下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同号的,想包车或者提前预定都可以。”师傅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自己的业务。他指了指座椅后面的收纳袋,“里面有我的名片,有需要自己拿。”
李辉伸手去拿了一张,一只手拨弄着卡片,一边扭头看着窗外。其他人没出声,要么看外面要么看手机。
“师傅我到赵庄口下车。”
“我到胜利桥下。”
“那我到大转盘下车。”李辉也说了自己的目的地。
“好嘞。做好了一会就到了。”司机看见前面路口直行灯变成了红灯,马上右转再掉头。省去了等红灯的时间。
李辉嘴角偷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司机师傅们还是用这个办法躲红灯。除了车费上涨了五块钱外其他好像什么都没变。
到了目的地后李辉自己拉开车门下来,一块下来的还有几个学生,因为这个地方是公交车的中转站。李辉没有去坐公交车,他不喜欢等公交,因为不喜欢公交车一站一停的开车方式。
李辉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我到了,你在哪呢?
“到了?这么快?等我五分钟,我刚出门。”李辉看见消息后叹了口气,转身去旁边的小店买了瓶水,又买了一包面包先垫一下肚子。他在高铁上的时候就给他发小毛子发了信息,说自己大概几点钟到,能不能来接一下。毛子当时回了三个字:没问题。
但从毛子刚才说他刚出门来看,李辉知道自己至少还得等十分钟才能看见他。这次李辉算错了,没到十分钟就看见毛子骑着电瓶车过来了。
“你一说你到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就过来了,都没换衣服换鞋,路上闯红灯还差点被车撞到。”毛子像在邀功。
“撞死你就可以吃你的大米饭了。正好我这次回来也是吃大米饭的。”李辉家乡的习俗,把红白事都叫做‘吃大米饭’。
“咋了?你有同学要结婚了?”
“不是,一个亲戚死了。”
“哦,我听说了,好像是李二牛他爷爷。他和你是亲戚啊?”
“嗯,那自然是了。村里姓李的都是吧?”
“他爷爷死了你也得回来呢?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啊。”
“本来我也不咋想回来的,这事我爸妈去就行。最近我奶奶也身体不好,那我想顺便回来看一下吧。也一年多没回家了。”
“咋样,上海那边好玩吗?工作还行吗?”
“凑合吧,都是活着,在哪都一样。”
“别这么说,都是活着你咋不在家随便找份工作?还跑那么远?”毛子撇撇嘴。
“我是说在外面哪都一样,只要不在家就行。”
“家就那么不合你心意吗?”毛子在等红灯的时候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来烟点上。
“要吗?”
“不要,戒了。”李辉直接拒绝。
“算你有本事。”毛子看没车过了,把烟叼在嘴上,又闯了这个红灯。
毛子家和李辉家是前后邻居,两人打小就在一起玩,李辉学习好一点,本科毕业后找工作留在了南方大城市,毛子学习就是混日子,不过也读了一个大专,现在跟着老爹干工地。有活的时候全国各地跑,没活的时候在家歇着。
“今天晚上怎么说?和胖子他们聚一下?还是等明天?”毛子把车停在胡同口了。
“今晚算了,我刚回家,我一会得去我奶奶家。明天吧。”
“行,那我通知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那等几天我走的时候还送我吧,到时候送我到高铁站吧?”
“没问题,反正我在家也没事。”毛子骑车进了他家的胡同,李辉背着包进了前面的胡同,大门紧闭,李辉先喊了两声。没人应,估计妹妹在奶奶家,爸妈已经上班了。他从包里摸出钥匙来打开门。到了客厅后李辉把包放到角落里,喝了点水就去奶奶家。
李辉奶奶家住的是老院子,离李辉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李辉几分钟就走到了。“奶儿,我回来了。”李辉刚进大门就拖长了音调叫奶奶。
“谁来了?”
“我。”
“你去看看是谁了。”奶奶使唤着旁边人。
“是俺哥来了,我早上给他打电话了。他说今天就回来。”
“小辉,是你来了?”这时李辉已经进屋了,推门进了奶奶的卧室。
“哎呦,你咋来了?不上班?”奶奶带着一点埋怨的问。
“请假了,没事。”
“你吃饭了没有?中午还有剩饭了。”李灿在旁边问。
“我吃过了。奶儿,是哪个三爷死了?咋死了?”
“是村北边你那个三爷,不是东边咱本家那个。”
“是李二牛他爷?”
“昂,听说是有病,在医院住了半年了,撑不住了回来了。不亏了,也活了八十多了。”奶奶摇着手里的小扇子。
“那我和李灿用不用去事儿上看看。”
“本来你没来就算了,灿儿她小姑娘不去就算了。这下你来了也去看看吧。好歹说起来也是自己家的人。”
“那我知道了。你这是咋回事,咋跌了?急着去拾破烂了?”李辉开始揶揄他奶奶。
“没有,我真没去,我是急着上厕所,被葡萄树下面的草给绊了一下,扭着了估计是。你爸带我去拍片子说没事,没骨折。”奶奶苦笑了一下。
“啥草?我去看看。”李辉说着就准备去外面。
“不用看了,灿儿当天就把草割了。”奶奶说着拍了拍床边的李灿。李灿一直没咋说话,低头玩手机。除了刚开始问了一句吃饭没。
“考的咋样呢?”李辉问自己的妹妹李灿。
“不知道,还行吧,就那样。”李灿依旧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
李辉知道她成绩一直都是一般水平,所以也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奶儿,你说我啥时候去三爷爷家呢?是今天还是等到出殡下葬那天呢?”
“昨天晚上听说从医院拉回来就不行了。昨天晚上你爸就去了。今天应该也去看看。你们都是一家人的。”
“为什么我叫他也是三爷爷呢?喊另外一个人也是三爷呢?咋有两个三爷?”李灿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问。
“你爷爷他表兄弟一共九个,死的这个是和你爷爷是表兄弟,还在的那个是你爷爷亲弟弟。”奶奶开始给李灿普及家族知识。
“哦,那我知道了。”
前几天姑姑把家里不用的手机拿来给奶奶,办了一张副卡,奶奶也学会了看抖音快手视频,干枯的手指也有模有样的划着屏幕。手机里传来百姓调解员调节家庭矛盾的声音。奶奶耳朵背,声音开的很大,李辉觉着手机里争吵的声音无比刺耳。几个人吵起架来,好像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不停地在耳边轰炸。反观李灿,坐在小板凳上带着耳机倒也不在意。
“奶儿,我出去转转,我也好长时间没来家了,等到晚上我再去事儿上吧。”李辉开始准备逃出这个屋子。
“可别贪玩了,你也不小了,有事也得去看看。”奶奶的声音在后面追着李辉一直到大门口。
李辉游走在村里,他也没想好现在要去哪。按时间看,现在正是吃晚饭的点儿,去死去的三爷爷家估计会被留下一起吃饭,李辉现在不想去。李辉知道自己和他们是亲戚,但是这种亲戚只限于同一个姓和爷爷那辈,可能李辉爷爷和那个爷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李辉不是。
李辉的爸妈从小的时候就对李辉要求严格,所以李辉从小就没在村里的学校上,从幼儿园开始,李辉的爸妈就在县城租了房子,从幼儿园到小学,换一次学校搬一次家。后来到初中后,李辉可以自己独立骑车上学了,爸妈才搬回来老家。李辉就是这时候认识毛子的。因为李辉家新盖的房子就在毛子家前面。
胖子和毛子是发小。用毛子的话来说是实打实的从穿开裆裤的时候一块长大的,不像李辉这样从初中才认识的。李辉觉得自己小时候都没怎么体验过和朋友的游戏时光,每天都是放学了写作业。但是搬回村里后就感觉不一样的,每天放学都有人等着一块玩。
李辉的爸妈教育手段是有效果的。等到人生第一次考试中考的时候,李辉考到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毛子本应去最差的那个,但是关键时刻毛子爸妈也知道努力。托关系把毛子塞进了县城排名第二的高中。至于胖子,初中还没毕业就早早出去闯荡社会了。
李辉知道李二牛和李大牛是那个爷爷的两个孙子,李辉小时候过年串亲戚的时候和这两个人一起放过炮,李大牛比李辉大一岁,李二牛比李辉小三岁。李辉的记忆里只有两个人的名字和小时候一起放炮的印象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是步行,但是很快也绕着村里走了一圈。李辉又回到自家。他进屋把带来的行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放到了自己之前的房间,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的时候发现了半盒烟。李辉拿在手里捏了捏,好像还能抽,可惜李辉身上没火。
“吃饭了吗?”是毛子打来电话了。
“还没有,你呢?”
“我也没,等你说话。有时间出去吗?胖子那边我也联系好了。”
“额,行。”李辉想了一秒钟就回话了。
“我这还有半盒烟,给你吧。还是好烟,应该是之前买的忘了。”
“啥好烟啊?你都一年多没在家了,好烟也放坏了。”
“我现在去找你,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辉说完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李辉给毛子发消息,“我到了,你出来吧,我就不进去了。”
“进来呗,还能吃了你?”
“进去你家里人又得问东问西的,太麻烦了。我就在胡同口。”
“好吧。”
李辉把半盒烟递给毛子,说:“你自己看吧,应该还能吸。”
毛子接过去瞟了一眼,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捏了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还凑合吸,至少不潮。等会给胖子一根,让他先品鉴品鉴。”
李辉笑他,“你还是这么贱啊,他知道了不得锤你?”
“问题不大,说实话这烟放在以前真是香饽饽,咱仨有这半盒烟得高兴半天,现在说实话还真有点看不上了。”毛子开始怀念过去。
“我反正戒了,你们俩抽吧。”李辉拿起来一根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又塞到了烟盒里。
拐过这个路口就能到胖子家了,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了。突然李辉叫住毛子。
“换条路吧,走那边那条路。”
毛子不解,“为啥啊?这个不是最近的吗?路还好走。”
“这条路会经过我三爷家,他们家正在办丧事,我怕碰面不好说。”
“哦哦哦,行吧,听你的。你回来还没去你三爷家吗?”
“没去,想着等晚上了再和我爸一块去吧,我一个人去不好意思。”李辉和毛子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边走到了胖子家门口。
胡同门口的路刚刚硬化过,不是以前的土路了。有一个小男孩在拿着玩具枪跑来跑去,时不时的举枪做出射击的动作。玩具枪发出‘哒哒哒’的枪声。
“八斤,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枪。“毛子看见他立刻喊住他,板着脸装作正经的说道。
小男孩被叫住了,手里的枪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来的是两个抢劫犯要来抢东西一样。声音尖细的喊着,“我不要!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毛子听见后猛跑两步,好像一个真的抢劫犯一样要去抢小男孩手里的枪。小男孩哇的一下哭出来,“爸!爸!快来啊!有人抢我的东西!”
毛子跑到他身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着急地抓头发。李辉站在小男孩身后,问毛子:“八斤都长这么大了?”
“谁啊?抢小孩子东西?”胖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胖子嘴里叼着烟,光着膀子出来了。看见是他们俩后楞了一下。嘴里说道,“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没吃饭呢。”
“不是说好了去外面吃吗?”毛子以为胖子要放鸽子,语气明显有点不高兴。
“哎呦,当然是和你们说好了,但是没和我家那位说好啊。”胖子悄声的说,然后用手指了指屋里。
“来,八斤,叫叔叔。叔叔教你怎么玩枪。”李辉在旁边逗孩子玩。
“辉,你啥时候回来的?”胖子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烟准备发烟。
“我今天下午刚到家,不吸了,戒了戒了。”李辉摆摆手拒绝了。
“戒了?那好,那你吸吗?”胖子说完踹了毛子一脚。
毛子从胖子手里接过来烟,然后掏出来那半盒烟,说,“这还有半盒好烟,来你也尝尝。”说着也递给胖子。
两人同时掏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胖子肺活量大,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毛子则是一口一口抿着吸。
胖子斜着眼看着毛子,“这烟,时间不短了吧?”
“哈哈哈,没有,这是辉打扫卫生收拾出来的烟,先找你试试水。”
“这可能都是我上大学的时候买的,忘在床头柜里了。当时也不知道为啥买这么好的烟了。”李辉戒烟有一年多了,当然要排除掉马六给的那根烟。
“你又吸烟了?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一个胖胖的女人从屋里冲出来。雷声大雨点小的巴掌落在胖子身上。胖子缩起脑袋来躲避巴掌,嘴上求着饶,“最后一根了,这不是有人来了才点上了。真的最后一根了。”
胖子结婚早,李辉刚上大学的时候,胖子已经完成了两件人生大事,结婚、生子。胖子答应老婆戒烟,但是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老婆还管着胖子不准出去喝酒。像今天这种情况,胖子只能先吃了家里的饭,然后再跟李辉他们出去吃第二顿饭。胖子很快就喝了半碗稀饭,就说吃饱了,要出去遛弯了。
“你敢喝酒回来就不让你进门!让你睡大街上去!”胖子老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放狠话。
“不喝不喝,我肯定不喝。”胖子答应的很快。
“爸爸回来给我带玩具玩,我要玩小汽车。”八斤在旁边拽着胖子的衣服。
“好好好,上次给你买的小汽车不好玩吗?”胖子答应完老婆又开始答应儿子。
“上次买的太小了,不好玩!”
“行,你在家听你妈妈的话好好写作业,我就给你买。”胖子拿起来沙发上的短袖挂到肩膀上就出来了。
李辉和毛子也没进胖子家,毛子在抽烟,明知道胖子老婆不喜欢抽烟所以就没进去。李辉和毛子坐在家门口的一块石板上,看着远处的庄稼地,现在已经种着草皮了,好像很多年前地里就不种粮食改种草皮了。
三人坐上胖子的车,开车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一个饭馆,之前三人就经常来这家吃饭。胖子进门后先和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上了二楼。
“先来一箱啤酒,来份酱牛肉,你们看看还需要点什么?”胖子一幅要做东家的样子。毛子也没客气,拿起菜单就点,李辉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盯着外面的看。
“辉,你看看还要点啥?”毛子把菜单递给李辉,李辉接过来简单看了一下,又加了一道卤蛋红烧肉。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咋还点啤酒?而且你老婆那怎么办?喝酒她不得揍你?”毛子担心胖子。
“放心,一点点啤酒算什么?而且这条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村里的路从来没有交警查。再说,真不行就把车放这路边,明天再来开。”胖子心思真细。
“那你回家怎么说?”李辉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好说,我就说你好久没回家,非要和我喝酒,我没办法了才喝了一点啤酒。”
“这借口你老婆也信?”毛子感到不可思议。
“唉,都说了是借口了,她不信也得信。总不能真让我睡大街上吧。”胖子挨个把啤酒起开,等牛肉端上来后三人就开始了。
“这次回来待几天?什么时候走?”胖子嘴里嚼着牛肉,说话不清楚。
“我请了五天假,不过我看好像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你那个三爷爷的事我也知道,你到时候要去挂孝吗?”
“嗯,等会晚上就去。”
“上海待着还行吗?什么时候我们也去上海找你玩几天,体验一下大都市。”胖子喝酒很快,很快一瓶就见底了。他又把那半盒烟掏出来,分给毛子。先给毛子点上,然后再自己点。把剩下那半盒烟扔在桌子上。
“行,等你们什么时候来告诉我,我提前安排。你们最近没出去吗?”李辉就着红烧肉吃着米饭。
“没,这段时间行情不好,之前的债都没收回来。天马上就热了,想着等过段时间再出去。”胖子抽着烟,眼神迷离起来。
“我也是,大环境不好。我爸那公司目前也没啥项目,我爸准备让我自己先出去单干历练历练。我也想等天不热了再出去。”毛子说着拿起杯子碰了一个。李辉也一口喝了半杯。
三人开始干起饭来,胖子喝了点啤酒,吃了大半盘牛肉,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抽烟。毛子点的菜他也是大都挑了几筷子就吃不动了。就坐在那里摸肚子。就剩下李辉一个人还在吃。这也和李辉平日坚持健身有关系,身体没有发胖,肌肉还在,饭量也还可以。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啊。我记得小时候出去吃饭,你一个人得先吃一碗凉皮垫一下,要不然看着都快饿晕了。吃完凉皮还能吃一大碗烩面,有时候不够吃还来我俩的碗里夹几筷子。”胖子看着李辉吃饭,摸着自己硕大的啤酒肚。
“人家天天健身锻炼身体,和我们不一样了。”毛子也是一样,小时候他是个瘦麻秆身材,吃得少,现在发福了吃得还是少。
“我在那边一般点外卖吃,自己很少做,能大吃大喝一顿不容易,外卖又那么贵。”说话间李辉已经吃完了一整份红烧肉。
“你当时真有勇气啊!说走就走。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当时为啥去上海?”毛子嘴里嚼着几根凉菜。
“你懂个屁,人家有想法有追求。和我们不一样。”胖子说。
“不提了,都过去了。我在外面也只是混个饭吃,又不是本地人。”
毛子问李辉,“那你还回来吗?”
“不好说,希望能一直留在那边吧。具体的以后再说吧。”李辉低头只顾吃。
胖子深吸了一口烟,“有时间也能多回来看看,你不知道当时你出门潇洒一走了之。你妈可是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哪?你说你走了连你妈都不吭一声。”
李辉喝了一口啤酒,从桌子上把那盒烟摸过来,从里面夹出来一根,先在桌子上把烟丝敦实了,然后又从毛子手里接过打火机,侧着头点着了。李辉深吸了一口,因为烟丝已经紧实了,所以深吸一口烟也只下去了没多少。李辉缓缓从嘴里吐出来烟气,一句话没说。
“吃好了吗?要不然我们把车放着这,打车去一个新开的酒吧好好喝点?我在那还有存酒了,不去喝完我怕老板给我忘了。”胖子看起来应该是好长时间没喝尽兴了。打算今晚喝个天昏地暗。
“改天吧,今天晚上我一会还得去我三爷爷家。怎么说我也是晚辈,人家死了我得去看看。”
“行吧,那差不多了,回府回府。 ”胖子起身去结账了。
“老板去个零头吧。我这也是老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胖子开始客套话。
“行,小事,没事常来啊。要不要给你叫个代驾,我看你们都喝酒了。”老板也是个爽快人。
“没事,没多远。我们走回去,明天上午再来开车。”胖子摆摆手走了。
毛子不解的问,“这你就喝多了?可不像话啊?才几瓶啤酒。”
“我可不想酒驾被抓进去,我还得为我儿子考虑!要开那你来开。”
李辉在旁边搭话,“走回去也挺好,晚上这小风吹着,小酒喝着。是挺爽啊!”
三人把短袖脱了,光着膀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很亮,小路上人不多,三人并肩而行,就把路占了一半了。路过车辆还得鸣笛示意他们让路,胖子嘴里嘟囔着。毛子拉着胖子往路边靠。
李辉回到家换了一身衣服,先去了奶奶家一趟,他不想一身烟味过去。到了后发现父亲也在。
“这几天多休息休息吧,别一直出去捡垃圾了。做饭啥的让李灿干吧,她在家也没事。”李辉父亲在交代奶奶。
“我可没去,我就是去庙里坐一会儿,没去捡垃圾。”奶奶在强词夺理。这事儿李辉也习惯了。不跟老人讲道理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们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承认的,就是承认了也是他们有理。
“那我一会要去吗?”李辉在旁边问。
“回来了?吃饭了没?没吃饭就先去吧,现在估计还有饭。我等会儿也去。”李辉父亲说着开始给奶奶换膏药。
“我吃过了,刚和他们出去吃了。李灿你吃了没?”李辉转身问他妹妹。
“还没做,奶奶说不饿,不想吃。”
“该做还是得做,万一一会儿饿了咋办?”李辉转身去厨房烧锅做饭。
李辉打开燃气,放上锅,从水桶里舀水。从橱柜里面拿出来小米,准备下锅熬点小米粥。“李灿你吃吗?”
“不吃,我也不饿。”
“不吃拉到。”
李辉直接凉水下米,锅盖半掩。看了一下时间,然后招呼李灿看一下时间,“现在是七点半,你看着表。时间差不多了记得关火。”
李灿没吭声,也不知道听见没。这时叔叔也下班了。看见李辉在家也是十分惊讶。“呀,李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叔叔一边脱下身上的脏衣服一边走到厨房准备去做饭。
“我下午刚回来,我刚把锅放上,现在水还没开呢。”
“你去三爷家了吗?”叔叔看样子是准备换身衣服直接过去了。
“我还没去,等你们收拾好一块去吧,我去了也不认识什么人。”
“瞧你说的,你去外面也就一年时间就不认识人了?那时间长了还不把回家的路忘了?”叔叔说。
“和他们不熟,见面了不知道说啥。就怪尴尬的。”李辉说出这话的时候也在搓手,这是实话。
李辉父亲换好膏药后,走出卧室。等着叔叔换好衣服。“那我和你叔叔先过去看看了,你等会也去吧。灿儿她就在家陪奶奶吧。”
“嗯,我等饭做好就去。”李辉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低头玩手机。
打开抖音看了会儿直播,觉得没意思了,便站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两步,院子中间原来有一颗桃树,后来疏于打理被虫坏了,后来就砍了,墙角还有一颗香椿树,奶奶怕它把墙角别歪了,也让叔叔砍了,现在剩下的还有葡萄树和无花果树了,葡萄树去年大修了一次,以前藤曼可以铺满半个院子,现在只有稀稀拉拉的一点点,就剩下无花果树独自在水井那个角落里茂盛的生长,把水井都快埋没了。
李辉站在之前桃树的地方,用脚踢着剩下的树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经常爬这棵桃树,还好几次从树上掉下来了,但是现在树没有了,李辉也忘了自己上次吃这棵树结的果子是什么时候了,听叔叔说过这棵树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是自己出生那年叔叔随意吐了一个桃核长出来的。算一下它的年龄,估计也有二十多岁吧。
饭熬好了,李辉给奶奶盛了半碗饭,交待李灿等会再添一点。李辉也出门去三爷爷家了。
李辉知道这个三爷爷,但是平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去串门,所以最多只能算是知道,并不熟悉。奶奶也很少和他们往来,奶奶的老闺蜜是胡同口的刘奶奶,还有一块搭伙上庙的李婶。这几个人李辉还能叫出来,其他的李辉一概不认识,统一叫奶奶就没错了。
三爷爷家在村子中间的位置,旁边是村里的小学,现在已经荒废了。三爷爷以前是学校的职工,退休后有一笔退休金,日子过的还算可以。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早都成家立业。孙子和李辉差不多的年纪,李辉走到了三爷爷家门口,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小菜和瓜子,李辉看见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三爷,这个三爷是爷爷的亲弟弟,死去的三爷是爷爷的表兄弟。
李辉向三爷打了声招呼,“三爷也在啊。”
“嗯,回来了,辉儿。你爸他们都在里面呢,进去吧。”三爷缓缓吐出来一口烟。
李辉进门见到父亲在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说话,见到李辉进来了,一把拉过李辉来介绍,“这是我儿子,毕业了现在在外地工作。这是你大伯,你大伯可是村里第一批上大学的人,现在在国企工作。”
“长这么大了,真不敢认识了,一点也不像小时候捣蛋那样子了。”男子笑眯眯的看着李辉。
李辉也陪笑了一下,忙问,“我现在能帮着干点啥?”
“等会给你拿个孝衣,还有孝帽。和你叔叔坐一块就行。”李辉父亲安排好了。
李辉穿戴好后坐到了叔叔后面。斜前方是李二牛和李大牛。他们兄弟两个在抽烟说着什么事。李辉不知道该怎么上去打招呼,就低头坐着玩手机。
“李辉,给。”李辉抬头一看是李二牛递了一根烟过来,李辉忙摆手说自己不抽烟。
“我之前见你和小毛他们一块玩的时候不是抽烟吗?”李辉没想到李二牛直接把这事说出来了。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神情。
“戒了。现在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了。”李辉这么说也不算撒谎,他确实说过要戒烟,虽然可能还会抽,但是已经把抽烟的次数降到最低了。
“你现在干嘛呢?听说你还在准备考试?考公务员吗?”二牛在问,大牛显得比较成熟稳重,很少说话。
“之前考了没考上,现在在外面上班了。这次是请假回来了。”
“确实辛苦你了。”二牛说着拍了拍李辉的肩膀。
“唉,说什么呢?自家人。你也是,节哀。”李辉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从自己嘴里蹦出来了。之前他对李二牛的认识程度可以说只是知道名字而已,现在已经变成一家人了。从姓氏角度来看他们确实是一个家族,但是关系远近大家都清楚。
“我爷爷的病我们都清楚,算是强撑了半年,唉,他老人家没享什么福啊!”二牛说着掉了几滴眼泪。
这时又有客人来了,门口的人敲了一下鼓,李辉和旁边的男人们马上低头哭起来。这是习俗,敲一下鼓代表来的是男客,男人哭,敲两下说明来的是女客,女人小孩在屋里哭,男人就着垫子在院子里哭。
李辉低头也学着呜咽起来,干哭两下。等客人走后,二牛还趴在地上哭着,大牛搀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二牛的眼睛比刚才更红了。
李辉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天晚上李辉和父亲待到了十点多就回去了。很晚了也没什么客人来了,再有客人来就是要等到出殡那天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辉没再去三爷爷家,他总感觉这件事很陌生,李辉的爷爷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李辉依然对那天有印象,爷爷病重,某一天李辉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心里已经有预感了,等赶到爷爷家,爷爷还有最后一口气。后来的流程和现在差不多。只是在那里哭的伤心的人换成了二牛。李辉记得当时的自己也没怎么伤心,因为爷爷生病那时候精气神还可以,李辉没想那么多。而当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天,李辉那天的记忆被永久保存下来了。至于哭了没有,哭的声音大不大。已经不重要了。
出殡那天算是大日子,李辉和父亲还有叔叔早早的赶到,准备东西,然后就是那天晚上一样的流程。敲一下鼓男人哭,敲两下鼓女人哭。李辉看见屋里的女人哭的十分伤心,而男人大多是干嚎两声,人走后马上坐起来,该聊天聊天,该抽烟抽烟。有的人哭完手里的烟灰都没落地上。而女人总是哭的站不住脚,需要别人来搀扶着。李辉心想可能在面对亲人离世的时候 ,男人更多是把悲伤埋藏在心里吧。李辉看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自己爷爷出殡那天回到家后,李辉甚至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玩起了游戏。父亲当时在他耳边怒骂道,“你爷爷平时对你不好吗?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李辉当时楞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中午,到出殡的时间了,白花花的一堆人走在路上,前面有人抬着柳枝,李辉跟着人群走在后面,老家还是土葬,从家里到田地里不到两里地。师傅们已经提前把坑挖好了,方位也都对好了。李辉的父亲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突然说了一句,“这位置和你爷爷当年的一样,也是偏西一些。”
下葬结束后大家迅速把孝衣脱了扔了,回家前还跨了一下火盆。李辉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先回奶奶家了。李灿依然坐在奶奶床前玩手机。奶奶手机里争吵的声音依然很尖锐。奶奶就爱看这种,她说比看唱戏有意思多了。
李辉打开后道的门,在里面翻找起来,在一堆不知道是垃圾还是旧物中,李辉翻到了一个算盘,算盘的珠子很圆润饱满,虽然上面落满了灰尘,李辉用手擦去了灰。轻轻拨动了几下,还好没有坏掉,算盘珠子还能打出来清脆的响声。李辉不会打算盘,这算盘是爷爷以前留下的,李辉记得自己小时候爷爷多次想教自己打算盘,甚至还编了顺口溜。李辉就是不想学,就这样直到爷爷去世,李辉也没学会打算盘。
五天的假很快就结束了,其实这五天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事,李辉去三爷爷家就去了两次,第一次是回家那天,还有一次是出殡那天,剩下的时间大都窝在家里收拾自己的东西,李辉提前和奶奶告了别,奶奶说,“又要回去上班了?”
“嗯,一会就走。”李辉在收拾东西。
“到那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你爸担心你。”
“没事。”
“别光说没事,有事就晚了。”
“好,我知道了。你也别天天躺着了,可以多下来走走了。”
“我腰疼呢,走不了。”奶奶半躺在床上看手机里的短剧。
李辉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还是背了一个包,不同的是手里还拿了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爷爷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