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蹲过监狱听着儿歌的男人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听这首歌是在山西临汾山区的一座煤城,蒲县。那个县城到处都是煤,走在路上煤灰淹没脚面,对面过来骑摩托的人只能看见两只眼睛,有点滑稽,有点压抑。路边的餐厅在煤灰与冷风中矗立着,只有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面”。我住的地方是窑洞,土窑洞,屋里除了炕,就是几个面缸类的东西,中间一张发黑的桌子。窑洞上面还是窑洞,再上面是一条路。下面也是窑洞,好几层,一直伸到街上。我闲暇之余喜欢在县城溜达,或者去到山坡上待着。那个年纪是畅想的,彷徨的,无处安放的,就像这座煤城里的人们,没有幸福,也没有痛苦。

  我们旁边住着一位大哥,头发长,到脖子,挺帅气,每天早晨,就听见他打开录音机,扫门口的院子,这是挺奇怪的一件事,因为门口院子扫的意义不大,半天下来又是一院子灰。我穿了几件浅色的衣服就惨了,白天洗了,挂院子里,干是干了,也黑了。他录音机里就常播放《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每次听到这首歌我就莫名的快乐、喜悦,就像被点燃和照亮。我当地的朋友说不要和这个人走的太近,他刚出狱,具体也没有说他为什么蹲监狱,反正蹲过监狱,就是坏人。我当然没能和这个人走的太近,因为他也根本不想走近其他人,每天就是听录音机,打扫院子,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出去一天,然后晚上偶尔能听到他屋里传出的歌声。

  我只在哪里待了一个星期,那些年路过的许多事情,都淡忘了,但还深深的记得他,想起他,就想起了活着的样子,想起了一些美好的东西。今夜,听到这首歌,又想起了他,就记录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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