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把手机扔在桌上时，钢化膜裂开了一道蛛网。屏幕上还停留在“科创生物”的分时图，那条绿色的直线像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跌停板上。
这是2019年深秋，市场刚经历过一波寒潮。赵磊在游资圈里算不上名号响亮，靠着“超短套利”的手法在江浙一带小有名气。他最擅长的是在跌停板上捡漏，就像街头巷尾的拾荒人，在别人弃之如敝履的地方淘出宝贝。
三天前，科创生物因“业绩造假”传闻闪崩，连续两个跌停。赵磊在第二个跌停板上偷偷吸了两千万筹码。他不信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这家公司的新药研发进度他跟踪了半年，财报上的每一笔研发费用都经得起推敲。
变故出在第三天清晨。某知名财经博主突然放出“实锤”，直指公司核心数据造假，配图是几张模糊的实验室照片。开盘三分钟，科创生物再次被百万手卖单封死跌停，封单金额超过十亿。
“赵哥，要不撤吧？”助理小林的声音带着颤音。监控屏幕上，各大论坛已经炸开了锅，“退市”“血本无归”的字眼像潮水般涌来。赵磊的账户上，两千万市值已经蒸发了四百万。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证券营业部里人头攒动。十年前他就在这里开户，那时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攥着父母给的二十万创业钱，却一头扎进了股市。2015年股灾时，他眼睁睁看着账户从五百万缩水到不足三十万，在营业部的厕所里哭到浑身发抖。
“查那个博主的底细。”赵磊突然开口。小林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半小时后脸色发白地回头：“是‘南城帮’的人在背后操作，他们上个月就在高位减持了，现在故意放利空，想逼出带血的筹码。”
赵磊捏了捏眉心。南城帮是市场上出了名的“脏手”，惯用舆论造势收割散户。他打开交易软件，看着跌停板上堆积如山的卖单，突然笑了——这么大的封单，反而证明恐慌已经到了极致。
“准备资金，下午两点半动手。”他调出账户余额，还有五千万备用金，是准备给女儿换学区房的钱。小林惊呼：“那可是……”“房子可以晚点买，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科创生物的封单依然纹丝不动。散户的抛单像断了线的风筝，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掉。两点三十整，赵磊按下了买入键。
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资金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吞噬着跌停板上的卖单。封单开始松动，从十亿降到五亿，再到一亿。两点四十分，最后一笔卖单被吃掉，股价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从跌停冲到平盘，又在三分钟后摸到涨停。
整个营业部都沸腾了。小林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心里全是汗。赵磊却点上一支烟，平静地说：“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那个造谣的博主。再联系几家机构，把我们收集的研发数据共享出去。”
三天后，科创生物发布澄清公告，附上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报告。股价连续六个涨停，赵磊在第四个涨停板上悄然离场，不仅收回了所有成本，还净赚近千万。他没去看账户余额，而是给妻子发了条信息：“周末去看学区房吧，挑个带阳台的。”
操盘室的白板上，“科创生物”的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恐慌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坏的敌人。”赵磊看着这行字，想起十年前在营业部厕所里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像极了K线图上那些起伏的波段。这个在跌停板上捡漏的游资，又开始在涨跌之间寻找新的机会。他知道，股市里没有永远的谎言，就像没有永远封死的跌停板，只要守住本心，总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