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游日记一续11
二十日。(早起,雨不止,平明持盖行,入弋阳东门。其城南临溪上,溪至此稍逊而南,濒城乃复浚支流为濠,下流复与溪合。)雨中过西南门,遇一龟岩人欲归,依之三里,渡大溪。(溪南有塔,乃弋阳之水口也。自是俱从山岗行,陀石高下俱成块,而无纹纤,土不受也。时雨愈甚,)淋漓十里,望龟峰杳不可睹,忽睹路左一峰,疑即夜来插天诱余者,询之,知为羊角峤,去龟峰尚五里也。比至,遥望一峰中剖如门,已而门之南,忽岐出片石如圭,即天柱峰也。及抵其处,路复南去,转而东入,先过一堰,堰南汇水一池,即放生池。池水两浸崖足,循池北崖凿石成栈,即展旗峰也。上危壁而下澄潭,潭尽,竹树扶疏,掩映一壑,两崖飞瀑交注,(如玉龙乱舞,皆雨师山灵合而竞幻者也。)既入,忽见南崖最高处,一窍通明,若耳之附颅,疑为白云所凝,最近而知其为石隙,(及抵方丈,则庭中人立而起者不一,为云气氤氲,隐现不定。时雨势弥甚,衣履沾透,)贯心上人急解衣代更,燕火就炙,(心知众峰之奇,不能拨云驱雾矣。是日竟日夜雨,为作《五缘诗》,晚卧于振衣台下之静室中。)
译文
二十日。一早起来,雨还下个不停。天亮时分,我撑着伞出发,从东门进入弋阳县城。弋阳城南边紧挨着溪水,溪流到这里稍稍向南偏转,靠近城墙的地方又另外疏浚出一条支流作为护城河,下游再次与主溪汇合。我冒雨经过西南门,遇到一个要返回龟岩的人,便跟着他走了三里路,渡过大溪。溪水南岸有座塔,那是弋阳的水口。从这里开始都是在山岗上行走,高低起伏的石头都呈块状,表面没有一丝纹理,土壤也无法附着。这时雨下得更大了,我在大雨中淋着走了十里路,远望龟峰,渺远得完全看不见踪影。忽然看见道路左边有一座山峰,怀疑就是昨夜高耸入云、吸引我前来的那座,一问才知道这是羊角峤,距离龟峰还有五里路。等快到龟峰时,远远望见一座山峰从中间裂开,像一扇门。不久,在“门”的南侧,忽然又分出一片圭璧状的石头,那就是天柱峰。等到我抵达那里,道路又转向南去,再折向东进入山中。先经过一道水堰,水堰南边积聚着一池水,就是放生池。池水向两边浸润着山崖的根部。沿着水池北边的山崖,开凿岩石建成了栈道,那便是展旗峰。上面是陡峭的崖壁,下面则是清澈的深潭。潭水尽头,竹子和树木枝叶茂盛,错落有致地掩映着一个山谷,两侧山崖上飞溅的瀑布交相倾注,宛如玉龙胡乱飞舞——这都是雨神和山灵共同作用竞相变幻出的奇景。进入山谷后,忽然看见南边山崖的最高处,有一个透光的孔洞,就像耳朵附着在头颅上。我起初怀疑是白云凝结在那儿,等靠近了才知道那是岩石的缝隙。等到达方丈住处时,只见庭院中站着好些人,因为云气弥漫蒸腾,人影若隐若现。这时雨势更大了,衣服鞋子全都湿透。贯心上人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更换,并生起火让我烘烤。我心里明白,众多山峰的奇景,今天是无法拨开云雾去领略了。这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在下雨,我便写了《五缘诗》。晚上睡在振衣台下面的静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