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霞客游记》80-西南游日记一

西南游日记一续3

      初四日,(鸡鸣作饭,昧爽西行。)西二里,过一桥,折而南六里,上乾坞岭。岭甚坦,东西各崇山峻岭,独此峡中夷,过脊处止丈余,南北叠塍而下,皆成稻畦,北流至下圩桥,由青山入苕,南流至沙宕,由新城入浙。不意平陀遂分两水。其山过东,遂插天而起,曰五尖山。循其西麓又五里,过唐家桥,则新城北界也。白石崖山障其南,遂循水西南行。五里,为华龙桥,有水自西坞来合。过桥,南越一小岭,二里,至沙宕,前有一石梁跨涧,曰赵安桥,则入新城道也。由桥北西溯一涧,沿三九山北麓,而入后叶坞。“三九”之名,以东则从赵安桥,南至朱村;北则从赵安桥,西南至白粉墙;南则从白粉墙,东南至朱村:三面皆九里也。由后叶坞九里至白粉墙,为三九山北来之脊,其脊亦甚坦夷,东流者,由后叶出赵安桥;西流者,由李王桥合朱村,此“三九”所以名山,亦以水绕无余也。白粉墙之西二里,为罗村桥,有水自北来,有路亦岐而北,则新城道也。循水南行里许,为钵盂桥,有水西自龙门龛出桥下,龛有四仙传道岭,在桥西四里,乃于潜境。由桥北即转而东,里余复折而南,其地东为三九,西为洞山,环坞一区,东西皆石峰嶙峋,黑如点漆,丹枫黄杏,翠竹青松,间错如绣,水之透壁而下者,洗石如雪,今虽久旱无溜,而黑崖白峡,处处如悬匹练,心甚异之。二里,渡李王桥,遂至洞山之东麓,急置行李于吴氏先祠,令童觅炊店,不得,有吴姓者二人至,一为余炊,一为赠烛游洞,余以鱼公书扇答之。洞山者,自龙门龛南迤逦东来,其石棱锐纹叠。东南山半开二洞,正瞰桥下。予同静闻西向蹑山,沿小涧而上,石皆峡蹲壑透,清流漱之,淙淙有声;涧两旁石片,踊出田畦中,侧者成塍,突者成台,竹树穿石而出,枝耸石上,而不见其根,干压石巅,而不见其窦。再上,忽一大石当涧而立,端方无倚,而纹细如波縠之旋风,最为灵异。再上,修竹中有新建睢阳庙,雪峰之龛在焉。庵后危壁倚空,叠屏耸翠,屏之南,即明洞也,如轩斯启,其外五柱穿列,正如四明之分窗,但四明石色劣下,不能若此列柱连卷也。中有一柱,上不至檐,檐下亦垂一石,下不至柱,上下相对,所不接者不盈咫。柱旁有树高撑,至檐端辄逊而外曲,翠色拂檐而上,黑石得之益章。再南即为幽洞。二洞并启,中间石壁,色轻红若桃花。洞口高悬,内若桥门之覆空,得呼声传响不绝,盖其内空洞无底也。二十丈之内,忽一转而北,一转而南,北者为干洞,拾级而上,如登楼蹑阁。三十丈后,又转而南,辟一小阁,颇觉幽异。南者为水洞,一转,即仙田成畦,塍界层层,水满其中,不流不涸。人从塍上曲折而入,约二十丈,忽闻水声潺潺。透一小门而入,见一小溪自南来,至此破壑下坠,宛转无底,但闻其声。循溪而南,又过一峡,仍透小门而入,须从水中行。乃短衣去袜,溯水蹑流,又三十丈,中有倒垂若莲花,下卷若象鼻者。平沙隘门,忽束忽敞,《正如荆溪白鹤洞,而白鹤潜伏山麓,得水为易,此洞高辟山巅,兼水尤奇耳。>再入,则石洞既尽,汇水一方,水不甚深,又不知汇者何来,坠者何去也。及出洞,半日之间,已若隔世。下山,饭于吴祠。乃溯南来之溪,二里,至太平桥。桥西为高氏,桥东为吴氏,亦李王桥之吴氏之派也。亦有先祠,甚宏畅,时日色甚高,因担夫家近,欲归宿,托言马岭无宿店,遂止祠中。是日,行仅三十五里,而所游二洞,以无意得之,岂不幸哉。是晚风吼云屯,达旦而止。

译文

      初四这天,鸡鸣时就起来做饭,黎明时分便往西出发。向西走了二里路,经过一座桥,转而向南走六里,登上了乾坞岭。这座岭地势非常平缓,东西两边都是崇山峻岭,只有这个峡谷中地势平坦,翻过山脊的地方只有一丈多宽,南北两侧都是层层的田埂向下延伸,形成稻田。北面的水流向下圩桥,经由青山流入苕溪;南面的水流向沙宕,经由新城流入浙江。没想到这平缓的山坡竟然分开了两条水流。乾坞岭向东延伸,山势陡然高耸插天,叫做五尖山。沿着五尖山的西麓又走了五里,过了唐家桥,就到了新城的北界。白石崖山矗立在南边,于是沿着溪水向西南方向走。五里后,到达华龙桥,有溪水从西边的山坞流来汇合。过了桥,向南翻过一座小岭,走了二里,到达沙宕,前面有一座石桥横跨山涧,叫做赵安桥,这就是进入新城的道路。从桥的北边向西沿着一条山涧走,沿着三九山的北麓,进入后叶坞。“三九”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东面从赵安桥到朱村;北面从赵安桥向西南到白粉墙;南面从白粉墙向东南到朱村;这三段路程都是九里长。从后叶坞走九里路到白粉墙,是三九山从北延伸过来的山脊,这条山脊也非常平坦。向东流的水,从后叶流出经赵安桥;向西流的水,由李王桥汇合朱村的水流。这就是“三九”作为山名的原因,也是因为水流环绕,没有多余的水道。白粉墙西边二里是罗村桥,有水流从北边来,道路也分岔向北,那是去新城的路。沿着水流向南走一里左右,是钵盂桥,有溪水从西边的龙门龛流到桥下。龙门龛有个四仙传道岭,在桥西四里处,属于于潜县境内。从钵盂桥北边立即转向东走,一里多后又转向南,这个地方东边是三九山,西边是洞山,环绕着一片山坞区域,东西两边都是嶙峋的石峰,颜色黑如点漆,红色的枫树、黄色的杏树,翠绿的竹子、青松,交错分布如同锦绣。水从石壁渗透下来的地方,冲洗着岩石洁白如雪,现在虽然久旱无流水,但黑色的崖壁、白色的峡谷,处处像悬挂着白色的绢帛,我心里感到非常惊奇。走了二里,渡过李王桥,就到了洞山的东麓。急忙把行李放在吴氏先祠,让童仆去找做饭的店铺,没找到。有两位姓吴的人到来,一个为我做饭,一个赠送蜡烛供我游览洞窟,我用鱼公的书画扇子答谢了他们。洞山,从龙门龛向南曲折延伸而来,山石棱角尖锐,纹理层叠。东南面的山腰上裂开两个山洞,正好俯视着桥下。我同静闻向西登山,沿着小山洞向上走,山石都像蹲踞在峡谷中,洞壑通透,清澈的溪水流过,发出淙淙的声音。山洞两边的石片,突出在田畦中,侧面的形成田埂,突起的形成平台。竹子和树木穿石而出,枝叶耸立在石头上,却看不见它们的根;树干压在石顶,却看不见它们的孔穴。再往上走,忽然有一块大石头挡在山洞中立着,形状端正,无所倚靠,而石纹细密如同旋风吹起的水波纹理,最为灵妙奇特。再往上走,茂密的竹林中有一座新建的睢阳庙,雪峰和尚的佛龛就在里面。庵堂后面是高耸的崖壁背靠天空,像叠起的屏风耸立着翠色。屏风的南边,就是明洞,像敞开的轩廊,洞外有五根石柱排列穿空,正像四明山的分窗景象,只是四明山的石质较差,不能像这样石柱相连、卷曲有致。其中有一根石柱,上面不到檐部,檐下也垂下一块石头,下面不到石柱,上下相对,中间没有连接的部分不足一尺。石柱旁边有棵树高高撑起,长到檐端就退缩向外弯曲,翠绿的枝叶拂着屋檐向上生长,黑色的岩石有了它更加鲜明。再往南就是幽洞。两个洞并排敞开,中间的石壁,颜色是轻淡的红色,像桃花。洞口高悬,里面像桥洞门一样覆盖着空洞,呼喊声得到回响不绝于耳,因为里面是空洞没有底。在二十丈之内,洞忽然转向北,又转向南。北边的是干洞,踏着石阶上去,如同登楼阁。走三十丈后,又转向南,开辟出一个像小阁楼的地方,感觉很幽静奇异。南边的是水洞,一转进去,就看见像仙人的田地一样形成畦垄,田埂的界限层层叠叠,水积满其中,不流动也不干涸。人从田埂上曲折进去,大约二十丈,忽然听到潺潺的流水声。穿过一个小门进去,看见一条小溪从南边流来,到这里冲破壑谷下坠,曲折流向无底深渊,只听见水声。沿着小溪向南走,又经过一个峡谷,仍然穿过小门进去,这次需要从水中行走。于是我便脱去长衣和袜子,溯着水流,踏着溪流前进,又走了三十丈,洞中有倒垂下来像莲花的钟乳石,也有向下卷曲像象鼻的。平坦的沙地,狭窄的洞门,时而狭窄时而开阔,(正如荆溪的白鹤洞,但白鹤洞潜藏在山脚,容易得到水流;这个洞高敞地开辟在山顶,又有水流尤其奇特。)再往里走,石洞就到了尽头,汇聚成一汪水潭,水不太深,又不知道汇聚的水从何而来,下坠的水流往何处而去。等到出了洞,半天的时间,仿佛已经像隔了一世。下山,在吴氏祠堂吃饭。然后沿着南边流来的溪水,走了二里,到达太平桥。桥西边是高氏家族,桥东边是吴氏家族,也是李王桥吴氏的分支。这里也有祖先祠堂,非常宏大宽敞。当时天色还很早,因为挑夫家离得近,想回家住宿,借口说马岭没有住宿的旅店,于是就在祠堂里住下了。这一天,仅仅走了三十五里路,但游览了两个洞窟,是在无意中得到的,难道不是幸运吗?这天晚上狂风呼啸,乌云聚集,直到天亮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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