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雨夜惊变，血色宫闱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这一日，天色从清晨起就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上空，不见一丝日光，空气闷热凝滞，连宫道两侧的梧桐都纹丝不动，仿佛预感到什么，屏息等待着。
皇帝如往常一样，在辰时三刻起驾前往皇家寺庙斋戒祈福。龙辇出宫时，仪仗简肃，随行的除了贴身太监和侍卫，便只有数十名影卫暗中护卫——这是皇帝多年的习惯，每月这一日，雷打不动。
太子萧景睿称病未出东宫。皇后李氏在皇帝离宫后，便去了佛堂为太后诵经祈福。偌大的皇宫，少了最核心的几个人物，顿时显出一种诡异的空旷与安静。
寿康宫内，墨兜儿心神不宁。
从清晨起，她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萧墨渊离京前留下的暗卫，这两日似乎也加强了警戒，玄七甚至破例在白天现过身，提醒她今日务必待在太后寝殿内，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外出。
“姑娘，药煎好了。”翠缕端着药碗进来，脚步有些慌乱，险些绊倒。
墨兜儿扶住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翠缕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姑娘，奴婢方才去太医院取药，听到几个小太监在议论……说今日宫中守卫似乎比往常少了许多，尤其寿康宫附近，连平日巡逻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奴婢……奴婢心里害怕。”
守卫减少？墨兜儿心中一沉。皇帝离宫，宫中守卫本当更加森严才对，怎会反而减少？除非……有人刻意调开了守卫！
“翠缕，你去把偏殿和侧门都锁好，无论谁来，都说太后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墨兜儿快速吩咐，“还有，把这瓶药粉撒在殿外窗下和门缝处。”
她将玄七给她的驱蛊药粉交给翠缕。那药粉对蛊虫有奇效，虽不能完全阻挡，但至少能预警。
翠缕接过药瓶，用力点头，匆匆去了。
墨兜儿走到太后榻边，看着老人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平安扣，紧紧握在掌心。温润的玉质似乎给了她一丝力量。
她又检查了一遍藏在袖中的金针和几包应急的药材——其中一包是见血封喉的毒粉，另一包是能让人暂时失明的药散。这是她最后自保的手段。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
午时刚过，天空终于响起第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瓢泼雨幕。天色暗得如同黄昏，狂风卷着雨水，打得窗棂啪啪作响。
雨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远处隐约有兵器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惨叫？
墨兜儿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雨幕望向宫道。雨太大，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几队黑影在雨中快速移动，方向……正是寿康宫！
来了！
她立刻吹响骨哨。尖锐的哨音穿透雨声，在殿内回荡。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翠缕的尖叫：“啊——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寿康宫，你们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
墨兜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拔出藏在枕下的短匕——那是萧墨渊离京前让玄七交给她的，匕身淬过毒，见血封喉。
殿门被猛地撞开！
不是预期的黑衣刺客，而是一群身着宫中侍卫服饰的人，只是他们的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赫然是宫中侍卫副统领赵奎——太子妃王氏暗中收买的那位！
“墨姑娘，”赵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容阴冷，“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墨兜儿握紧匕首，背靠着太后床榻，声音竭力保持镇定：“太后需要静养，民女不能离开。副统领请回吧。”
“这可由不得姑娘。”赵奎一挥手，“带走！”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落下，剑光如电，直取赵奎咽喉！是萧墨渊留下的暗卫！
赵奎显然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拔刀格挡。殿内瞬间刀光剑影，打斗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墨兜儿护在太后榻前，紧盯着战局。暗卫只有两人，而赵奎带来的侍卫有十余人，虽武功不及暗卫，但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很快将两名暗卫逼得险象环生。
“玄七！”墨兜儿急唤。
“姑娘快走！”玄七格开劈来的一刀，手臂已挂了彩，鲜血直流，“从后窗走！去御书房！那里有皇上留下的影卫！”
走？太后怎么办？
墨兜儿看了一眼昏睡的太后，咬牙摇头：“我不能丢下太后！”
“姑娘！”玄七急怒交加，一个分神，肩头又中一刀，踉跄后退。
赵奎冷笑：“负隅顽抗！弓箭手！”
殿门外，数名侍卫张弓搭箭，箭尖寒光闪烁，对准了殿内众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一个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飘入殿中，所过之处，侍卫如割麦子般倒下，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周嬷嬷！不，是阿依朵！
她今日未穿宫装，而是一身素白南疆服饰，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着诡异的红光，轻轻一挥，靠近她的两名侍卫便七窍流血，倒地抽搐而亡。
“蛊……蛊术！”有侍卫惊恐大叫。
阿依朵看也不看那些侍卫，径直走向墨兜儿，声音嘶哑如破锣：“丫头，跟我走。别逼我动手，伤了你那宝贵的血脉。”
墨兜儿背脊发凉，她能感觉到阿依朵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她似乎用了某种秘法，暂时压制了蛊毒反噬，恢复了部分实力。
“休想！”玄七强撑起身，挡在墨兜儿身前，“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成全你。”阿依朵眼中红芒一闪，身形如电，五指直插玄七心口！
“住手！”
一声厉喝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疾掠而入，手中拂尘如银龙出海，缠向阿依朵的手腕！
是林之涣！
他竟然在这时出现！
阿依朵猝不及防，手腕被拂尘缠住，顿时一滞。林之涣趁机一掌拍向她胸口，掌风凌厉，竟隐含风雷之声！
“老东西，你敢坏我好事！”阿依朵怒喝，左手一挥，几点红芒射向林之涣面门。
林之涣拂尘一卷，将红芒尽数扫落，竟是一根根血色蛊针！他脸色微变：“果然是南疆妖女！今日留你不得！”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林之涣武功竟出乎意料的高，拂尘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精妙，竟与阿依朵斗得旗鼓相当！
赵奎见状，眼神一狠：“放箭！射杀墨氏！生死不论！”
弓箭手立刻调转方向，对准墨兜儿！
“姑娘小心！”玄七扑上来，用身体护住墨兜儿。
箭如飞蝗！
就在这生死一瞬，殿顶忽然破开一个大洞！瓦砾纷飞中，数道黑影如大鹏般落下，刀光如雪，瞬间将数名弓箭手斩杀当场！
这些人皆着黑衣，脸蒙黑巾，动作干脆利落，出手就是杀招，比赵奎的侍卫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影卫！皇帝的影卫终于来了！
为首的影卫首领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奉皇上口谕：宫中叛逆，格杀勿论！”
赵奎脸色惨白：“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影卫人数虽不多，却个个是以一当十的高手，配合默契，不过片刻，赵奎带来的侍卫便死伤大半，剩余几人且战且退，向殿外逃去。
阿依朵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林之涣，身形一闪，竟朝墨兜儿扑来！她的目标始终未变——生擒墨兜儿！
“姑娘！”玄七奋力挥刀阻挡。
阿依朵不躲不避，任由刀锋划过手臂，鲜血淋漓，却趁势一爪抓向墨兜儿咽喉！
墨兜儿早有防备，手中毒粉猛地撒出！同时，一直握在左手的药散也扬向阿依朵面门！
阿依朵猝不及防，吸入少许药散，顿时眼前一黑，攻势一滞。毒粉沾到她的伤口，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啊——！”阿依朵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影卫首领趁机一剑刺向她后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殿外雨幕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黑影从四面八方飞来，嗡嗡作响，竟是成群的黑色毒蜂！
毒蜂见人就蜇，无论侍卫、影卫还是林之涣，顿时乱成一团。
“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阿依朵耳边响起，有人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拖向殿外。
阿依朵勉强睁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但她认得那个气息——是太子妃身边另一个隐藏极深的心腹，擅驱虫蛊的南疆巫师！
两人趁乱冲出大殿，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影卫首领想要追击，却被毒蜂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殿内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腥味混合着药味、蛊虫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林之涣拂尘扫落几只毒蜂，脸色铁青地走到墨兜儿面前：“你没事吧？”
墨兜儿惊魂未定，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看到太后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没……没事。谢院正相救。”
林之涣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方才那妖女的目标是你。你的血脉……果然特殊。”
墨兜儿心中一紧。
“不过你放心，”林之涣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老夫虽痴迷丹道，但还不至于与南疆妖孽为伍，更不会趁人之危。今日之事，老夫会如实禀报皇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萧索。
影卫首领此时已肃清殿内残敌，走过来对墨兜儿拱手：“墨姑娘受惊了。皇上早有安排，命我等暗中保护寿康宫。只是没想到，叛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调动宫中侍卫作乱。此乃臣等失职。”
“首领言重了。”墨兜儿福身，“多亏诸位及时赶到。”
“姑娘客气。”影卫首领看了看昏迷的玄七和其他受伤的暗卫，“此地不宜久留。臣已派人清理，并加强守卫。姑娘和太后可暂时移居偏殿，这里需彻底清查。”
墨兜儿点头，在翠缕的搀扶下，和太后的软榻一起移往偏殿。
偏殿相对完好，门窗紧闭，挡住了外面的风雨和血腥。墨兜儿为玄七简单包扎了伤口，又检查了太后情况，确认无恙，才疲惫地跌坐在椅中。
殿外，雨声依旧滂沱。
但喊杀声已渐渐平息。偶尔还有零星的打斗声传来，那是影卫在清剿残敌。
这一夜，注定漫长。
墨兜儿握紧手中的白玉平安扣，望向北方。
萧墨渊……你现在，可安好？
而这场宫变，真的结束了吗？
她总觉得，今夜的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皇帝早有安排，影卫及时赶到，林之涣意外援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那双眼睛，究竟是谁？
雨夜如墨，杀机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