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北境烽烟,宫中杀机
三日后,靖渊王萧墨渊奉旨离京,率八千精骑赶赴北境平乱。离京那日,秋雨绵绵,京郊十里长亭外,旌旗猎猎,甲胄肃然。
萧墨渊一身玄色铠甲,立于战马之前,雨丝打湿了他的肩甲和披风,更添几分冷峻。前来送行的官员不多,皇帝以“军情紧急”为由,免了盛大仪仗,只派了礼部一名侍郎象征性地走个过场。
墨兜儿未能前来送行。她被困在寿康宫中,寸步难离。只是在前一夜,玄七曾悄悄送来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几茎青竹,里面包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以及一张短笺,字迹刚劲潦草:
“北境事急,归期未定。宫闱险恶,万望珍重。此扣随身,可避寻常毒蛊。待尘埃落定,必当归还你应有之宁静。萧墨渊字。”
墨兜儿将平安扣贴身收好,那玉质温润,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站在寿康宫的高阁上,远远望着京城北门方向,细雨迷蒙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列黑甲骑兵如龙般蜿蜒出城,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
“姑娘,风大,回屋吧。”翠缕为她披上一件外衫。
墨兜儿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太后该用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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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雁门关。
萧墨渊率军日夜兼程,七日后抵达边关。边关守将早已在关外十里迎候,见到靖渊王旗号,连忙上前行礼,神色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王爷!您可算来了!”守将姓赵,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将,声音沙哑,“那些流寇……不,那根本不是流寇!末将戍边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如此有组织的‘流寇’!”
萧墨渊翻身下马,一边往关内走,一边沉声问:“详细说来。”
赵将军跟在他身侧,语速极快:“大约半月前,关外开始出现小股马匪,劫掠商队。末将起初并未在意,只派了几队斥候清剿。可三日前,这些马匪突然合兵一处,足有三千之众,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趁夜突袭了离此八十里的云州卫所!卫所五百守军,只逃回来不到百人!”
“三千之众?装备精良?”萧墨渊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可查清来路?”
“末将抓了几个活口,严刑拷打,他们只说是受雇于人,拿钱办事,并不知道雇主是谁。但……”赵将军压低声音,“从缴获的兵器铠甲来看,其中有一部分……像是军械监打造的制式装备,虽然做了旧,改了标记,但工艺骗不了人。”
军械监!那是朝廷专司打造兵甲的机构,非军中要员或权贵豪门,绝无可能弄到制式装备,更遑论运出关外!
萧墨渊心中寒意陡生。这所谓的“北境军乱”,果然不简单。有人不仅想调他离京,更想在北境制造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乱!
“云州卫所现在情况如何?”
“已被那群人占据。他们以卫所为据点,四处劫掠,附近三个县已遭荼毒,百姓死伤无数。”赵将军脸色铁青,“末将曾试图出兵夺回,但他们占据地利,又狡猾得很,一触即退,退入草原深处,根本抓不住主力。”
游击战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这绝不是寻常马匪或流寇能做到的。
萧墨渊登上雁门关城墙,举目远眺。关外草原一望无际,秋草枯黄,在寒风中起伏如浪。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云州卫所瞭望塔的轮廓,塔顶似乎飘着一面黑色旗帜,旗上图案看不真切。
“赵将军,关内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雁门关守军五千,加上王爷带来的八千,共一万三千。但需留至少三千守关,能调动的……最多一万。”赵将军迟疑道,“王爷,敌暗我明,他们熟悉地形,又神出鬼没,若贸然出击,恐遭埋伏。”
萧墨渊沉默片刻,忽然问:“云州卫所的粮草储备,还能支撑多久?”
赵将军一愣,随即醒悟:“卫所粮仓本有三月存粮,但被攻占时正值秋收后补给入库,恐怕……足够那三千人吃上半年!”
“半年……”萧墨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不会待那么久。若本王所料不差,他们占据卫所,劫掠州县,不是为了占山为王,而是为了——吸引朝廷注意,将本王和边军主力拖在这里。”
他转身,目光如电:“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加固城防,多派斥候,监控卫所动向,但暂不主动出击。另外,飞鸽传书回京,将这里的情况密报皇上,尤其要注明——敌军所用,疑似军械监制式装备。”
“王爷是想……”赵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等。”萧墨渊望向京城方向,眼神深邃,“等京中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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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寿康宫。
萧墨渊离京已十日,宫中气氛越发诡异。太后依旧昏睡,病情时好时坏,全赖墨兜儿以灵汐血脉为引配制的汤药和金针之术吊命。但连日的耗神与失血,让墨兜儿自己也日渐憔悴,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林之涣来请脉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日两次增加到一日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不再追问药方来历,却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墨兜儿家世背景、师承何处,甚至问起她可曾听说过“灵汐族”的传说。
“墨姑娘气色不佳,可是劳累过度?”这日诊脉后,林之涣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偏殿坐下,示意墨兜儿也坐,“老夫这里有瓶益气补血的丸药,姑娘若不嫌弃,可服用试试。”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推到墨兜儿面前。
墨兜儿看着那药瓶,没有立刻去接:“谢院正好意,民女只是休息不足,并无大碍。”
“姑娘何必客气。”林之涣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姑娘连日以自身精血为引配药,救治太后,此等医者仁心,老夫佩服。只是……精血乃人身根本,损耗过度,恐伤及元气,甚至折损寿数。姑娘还年轻,来日方长,当珍重自身才是。”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墨兜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深意——他已确定她在用自己的血做药引!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院正言重了,民女只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林之涣捋了捋胡须,忽然话锋一转,“姑娘可曾听说过‘九转还魂丹’?”
墨兜儿心中一震,抬眼看他。
林之涣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上古流传的丹方,据说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效。老夫钻研丹道数十载,集齐了其中八十一味药材,唯缺一味最关键的药引——‘至纯至净之灵血’。”
他紧紧盯着墨兜儿,一字一句道:“此血需天生百毒不侵、能克阴邪蛊毒,且血脉中蕴含古老灵力。老夫寻觅半生,本以为此生无缘得见,直到……遇见姑娘。”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兜儿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院正说笑了,民女只是寻常人,哪里有什么‘至纯至净之灵血’。”
“是吗?”林之涣缓缓起身,走到墨兜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姑娘为太后配制的药汤中,那股独特的生机之力,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夫。还有姑娘施针时,金针渡穴的手法中暗含的灵韵……姑娘,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与胁迫:“‘九转还魂丹’若成,不仅可救太后,更可造福苍生。姑娘若肯助老夫一臂之力,只需……三滴心头血作为药引,老夫必保姑娘今后荣华富贵,更可收姑娘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如何?”
三滴心头血!那是灵汐血脉的核心精华,若被取走,轻则元气大伤,重则血脉枯竭而亡!
墨兜儿终于明白了林之涣的真正目的——他痴迷丹道,为了炼成传说中的仙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夺取她的灵汐血脉!
“院正,”她缓缓起身,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太后病情危重,民女还需去照看。您方才所言,民女听不懂,也当从未听过。请回吧。”
林之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姑娘这是……拒绝了?”
“民女只是不敢高攀。”墨兜儿福身,“翠缕,送林院正。”
翠缕怯生生地走进来,不敢看林之涣的脸色。
林之涣深深看了墨兜儿一眼,那眼神冰冷如毒蛇:“姑娘,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老夫……希望姑娘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提起药箱,拂袖而去。
墨兜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身发冷。她知道,林之涣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是利诱,明日可能就是威逼,甚至强取。
而她身处深宫,孤立无援。
萧墨渊远在北境,鞭长莫及。皇帝的心思难测,太子妃虎视眈眈,如今又多了个觊觎她血脉的林之涣……
她走到太后榻边,看着老人昏睡中依旧痛苦蹙起的眉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深宫,当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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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妃寝殿。
阿依朵刚听完眼线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娘娘,林之涣果然上钩了。他今日已向墨兜儿摊牌,索要心头血。墨兜儿拒绝了,但以林之涣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弃。”
太子妃王氏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玉如意,闻言冷笑:“那个老东西,为了炼丹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这样也好,有他打头阵,我们便省了不少力气。他若得手,我们便黄雀在后;他若失败,也能试探出墨兜儿身边到底有多少防护。”
“娘娘英明。”阿依朵躬身,“另外,北境那边传来消息,靖渊王抵达雁门关后,并未立刻出击,而是按兵不动,加固城防,似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王氏坐起身,眼中闪过锐光,“他在等京中的动静……看来,父皇调他离京的用意,他也猜到了几分。不过没关系,他等得起,我们可等不起。”
她放下玉如意,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父亲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王阁老已联络了京畿巡防营的三位将领,他们愿意效忠娘娘。另外,宫中侍卫副统领也是我们的人,只要时机一到,便可控制宫门。”阿依朵低声道,“只是……皇上那边,影卫依旧是个变数。”
“影卫……”王氏眯起眼,“父皇这些年越发多疑,连亲生儿子都不完全信任,更遑论我们这些外姓人。不过,影卫人数有限,主要力量恐怕都用在追查灵汐秘藏和监视朝臣上了。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影卫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寿康宫和几位关键人物,父皇……也只得认了。”
她转身,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三日后,是父皇每月固定去皇家寺庙斋戒祈福的日子。届时,父皇会出宫半日,宫中守卫相对松懈。那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阿依朵眼中也露出兴奋之色:“娘娘打算如何行动?”
“你带人潜入寿康宫,务必生擒墨兜儿,取得她的心头血。本宫会以探病为由前往寿康宫,为你制造机会。同时,父亲会在宫外发动,控制京畿要道,防止靖渊王突然回援。”王氏语速极快,显然已谋划多时,“一旦得手,我们立刻带着墨兜儿和‘引路明瞳’前往慈云庵后山密室,开启灵汐秘藏!只要得到秘藏之力,这大魏江山……就该换个主人了!”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阿依朵深深拜下:“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好!”王氏抚掌,“去准备吧。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阿依朵退下后,王氏独自站在殿中,望着铜镜中自己雍容华贵却隐隐有些扭曲的容颜,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压抑,渐渐变大,最后竟带着几分癫狂。
“萧墨宸……萧墨渊……还有我那‘好’太子……”她对着镜子,一字一句道,“你们欠王家的,欠本宫的,这一次……本宫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镜中的女人,眼神疯狂如厉鬼。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枯叶。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