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迷案
【第十五章:剑南春】
扁舟入蜀,正值初冬。
蜀道虽难,却难不住两个身怀绝技之人。苏可可与花无尘弃舟登岸,沿嘉陵江一路西行,穿过剑门关的雄奇险峻,终于在腊月前抵达了绵竹。
绵竹者,蜀中酒乡也。满城飘着醇厚的酒香,连风里都带着几分醉意。
苏可可早将男装换回了女儿身——自太傅府一战后,她的身份在江湖中已不是秘密,再扮男装反倒欲盖弥彰。此刻她着一身藕荷色织锦袄裙,外罩银狐斗篷,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插一支素银簪子,倒像个寻常富家小姐。
花无尘仍是一袭玄色劲装,只是肩头新添的伤让他脸色略显苍白。他负手跟在苏可可身侧,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花大侠,"苏可可回头,眉眼弯弯,"你这般紧绷着,是怕蜀中的山贼,还是怕我把你卖了换酒钱?"
"怕你。"花无尘淡淡道。
"怕我?"
"怕你见酒忘形,"花无尘瞥她一眼,"剑南烧春烈性非常,你肩上的伤才结痂,若贪杯误事……"
"啰嗦。"苏可可打断他,却悄悄弯了唇角。
两人此行本为游历,但苏可可心里清楚,花无尘辞官陪她入蜀,朝中的政敌未必会放过他。太傅谢危虽死,其党羽盘根错节,这蜀中之行,怕是难得清静。
果然,他们刚在"烧春阁"酒坊外驻足,便见坊前围满了人。
烧春阁是绵竹最大的酒坊,百年老字号,专酿贡品"剑南烧春"。此刻坊门前白幡高挂,哀乐低回,显然是刚死了人。
苏可可拉住一个看热闹的老者:"大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老者压低声音:"作孽哟!烧春阁的酿酒大师傅周槐,昨儿夜里死在酒窖里了。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面色红润,跟喝醉了似的,可那酒窖里的百年陈酿,一滴不剩!更邪门的是,酒窖地上那酒液,汇成了一朵花的模样……"
"什么花?"
"蜀葵。"老者打了个寒颤,"红的,像血一样。坊里都传,是酒仙显灵了!"
苏可可与花无尘对视一眼。
又是这种把戏——借鬼神之名,行杀人之实。从姑苏的墨莲,到丹阳的画皮,再到今日绵竹的"酒仙",幕后之人似乎总爱拿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做文章。
"进去看看。"花无尘低声道。
苏可可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那是沈照夜临别时给的,沈家旧部在蜀中还有些人脉。烧春阁的少东家沈醉,恰好是沈家远房旁支,见了令牌,连忙将二人迎入后堂。
沈醉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俊,却满眼血丝,显然已被命案搅得数日未眠。
"花大侠,苏姑娘,"沈醉拱手,"实不相瞒,这已不是第一起了。"
"哦?"花无尘挑眉。
"半月前,城中的品酒大家'金舌头'孙老,死在自己家的酒窖里,同样是面色红润如醉酒,酒窖中的藏酒尽数消失,地上留着一朵蜀葵酒痕。当时府衙来查,说是孙老年事已高,醉酒窒息而亡,不了了之。"
沈醉声音发颤:"可周槐师傅年方四旬,身强力壮,怎会也……而且,那酒窖是上了锁的,钥匙只有我和周师傅有。发现尸体时,门锁完好,酒窖里除了酒味,什么都没有。"
"带我去酒窖。"苏可可站起身。
酒窖在地下,石阶湿滑,越往下走,酒香越浓。
那香气醇厚绵长,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甜腻,像熟透了的果子烂在泥里的味道。
苏可可皱了皱眉,这味道不对——真正的百年陈酿,香气应该是清冽的,而非这般浊重。
酒窖正中摆着一具担架,上面盖着白布。花无尘掀开白布,露出周槐的尸体。
死者面色红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死前正沉醉在一场美梦中。但苏可可注意到,他的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耳后有针尖大小的红点。
"不是醉酒,"苏可可沉声道,"是中毒。一种能让人产生极乐幻觉的奇毒,死前无痛无觉,故面带笑容。"
花无尘俯身查看酒窖地面。青石板上,一滩干涸的酒液确实汇成了一朵蜀葵的形状,花瓣舒展,根茎清晰,仿佛有人精心绘制。
"这酒痕,"花无尘指尖轻触地面,"不是自然流淌的。凶手杀人后,用某种工具引导酒液,刻意画成此形。"
"蜀葵……"苏可可沉吟,"蜀葵在绵竹极为常见,也是烧春阁的标记。凶手是在向酒坊宣战。"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沈醉:"周槐死前,可曾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醉一愣,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有。三日前,有人送了这张请柬到坊中,请周师傅于腊月十五前往凌云寺赴'品酒大会'。周师傅当时还笑说,这请柬上的墨香里混着一股酒香,定是出自懂酒人之手。"
苏可可接过请柬。请柬以蜀锦为面,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蜀葵,花蕊处用金线绣着两个小字:
"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