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拿着那本有问题的账本，去找康临渊。
他正在前厅喝茶，异色瞳看到我手里的账本时，微微挑了挑眉：“怎么？才一天，就找出问题了？”
“是。”我点了点头，把账本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指着其中一页，“康爷，您看这里。”
“这一页记载，上个月采购了一百石胡椒，花费五千贯，可实际上，入库的胡椒，只有七十石，差了整整三十石。”
康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账本仔细翻看，灰色的眸子里，寒意渐生：“你确定？”
“我确定。”我语气肯定，“我昨天去库房查过，入库的胡椒，都有专人登记，一共只有七十石，而且库房里的胡椒，有一部分还掺了杏核粉，看起来数量多，实际上根本不够数。”
“还有这里。”我又指着另一处，“这几处的字迹，和前面的字迹不一样，墨色也更淡，明显是后补上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采购量和入库量不符的猫腻。”
“也就是说，有人借着采购胡椒的名义，吞了您两千贯银子，还在胡椒里掺了假，蒙骗您。”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吼了起来：“你这丫头，休要胡说八道！”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满脸皱纹的老者，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
老者面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康福在康家做了十几年账房，兢兢业业，从来没有私吞过康家一分银子！你一个刚买来的奴隶，故意挑唆我和康爷的关系，看我不打死你！”
康福？
我心底了然。
就是这个康福，康临渊父亲留下的老账房，表面上忠心耿耿，实际上，却是吞了康家银子、暗中勾结外人的内鬼。
难怪账本做得这么隐蔽，若不是我用投行查账的眼光，一点点比对，还真不容易发现。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一试便知。”我丝毫不惧，迎着康福凶狠的目光，淡淡开口，“康爷，您让人去库房，把那批掺了假的胡椒取来，再让人拿一碗水、一把铜勺来。”
康临渊眼底的寒意更浓，他看了康福一眼，语气冰冷：“去，按她说的做。”
康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不多时，伙计就把胡椒、水和铜勺都拿了过来。
我拿起铜勺，舀了一勺胡椒，放进碗里，再倒上温水，轻轻搅拌了几下。
“大家看。”我指着碗里的胡椒，“真正的胡椒，质地沉重，会沉在水底，而且会散发出浓郁的辛辣味；而杏核粉，质地轻盈，会浮在水面上，没有胡椒的辛辣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众人凑过来看，果然看到碗里有不少灰白色的粉末浮在水面上，而沉在水底的胡椒，只有寥寥几颗。
“这……这怎么可能？”有伙计惊呼出声，“我明明看着库房里的胡椒，都是满满的啊！”
“那是因为杏核粉掺得多，看起来数量多，实际上，真正的胡椒，连一半都不到。”我冷笑一声，又看向康福，“康账房，你说你没有私吞银子，那这差了的三十石胡椒，还有这掺了假的胡椒，怎么解释？”
“还有账本上的字迹，你敢说，不是你后补上去的？”
康福的身子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我……我没有……是你……是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我拿出账本，翻到那几处后补的字迹，“这字迹，和你平时记账的字迹，虽然刻意模仿，但笔锋里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而且，我还查到，上个月采购胡椒的银子，五千贯，你只给了供货商三千贯，剩下的两千贯，被你偷偷藏了起来，甚至还拿了供货商的回扣，故意让他们在胡椒里掺杏核粉。”
这些细节，是我昨天晚上，凭着投行查账的经验，一点点推算出来的——供货商要赚钱，康福要吞钱，两者勾结，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掺假+少付货款。
康临渊拿起账本，指尖抚过那些后补的字迹，灰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康福，”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说的，都是真的？”
康福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康爷，我错了！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老康爷！”
“我也是一时糊涂，被钱财迷了心窍，才会私吞银子，才会在胡椒里掺假！康爷，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痛哭流涕、丑态百出的样子，我心底没有丝毫同情。
在现代，我见多了这种靠着职务之便、中饱私囊的人，他们个个都擅长伪装，一旦被揭穿，就只会跪地求饶。
康临渊缓缓站起身，走到康福面前，异色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我父亲待你不薄，给你高官厚禄，信任你，重用你，你却背叛他，私吞康家的银子，你该死。”
“康爷，求您饶命！求您饶命啊！”康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康临渊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对着身后的亲信冷冷开口：“把他拖下去，交给西市联盟处置，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我康临渊的下场。”
“是，康爷！”
亲信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康福，拖了出去。
前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康临渊才转过身，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冰冷，没有了审视，只剩下满满的惊艳和欣赏。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沈知秋，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仅凭一天时间，就找出了康福私吞银子的证据，还能用这么简单的法子，揭穿胡椒掺假的猫腻，你确实有本事。”
我笑了笑：“康爷，这不算什么，只是我的本分而已。”
“而且，这只是账里的一个小猫腻。”我顿了顿，又道，“我昨天翻看账本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笔三万贯的丝绸生意，账目也不对劲。”
“波斯人用的‘波斯担’，比我们大唐的担子大将近一倍，康福在账本上，故意按大唐担的数量记账，实际上，我们少收了足足一半的丝绸。”
“也就是说，这笔生意，我们不仅没赚钱，反而亏了一万多贯，而这笔亏空，也被康福偷偷掩盖了起来。”
康临渊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灰色的眸子里，杀意再次浮现。
而我看着他的神色，心底却忽然一动。
我忽然意识到，康福的背叛，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钱财那么简单。
他故意在丝绸生意上做手脚，让康家亏空，又在胡椒里掺假，损耗康家的财力，这背后，或许还有人在暗中指使。
而那个暗中指使他的人，很可能，就是我最不想遇到的人——另一个穿越者，陈玄礼。
（第二章完 ：丝绸生意的亏空背后，是不是陈玄礼在指使？陈玄礼会很快现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