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金瓶梅》之十一:春梅和孙雪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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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把这两人放一起说,是因这两人有一些共同点,命运却有非常大的纠葛。两人在西门府中结下的梁子,在后十来回中春梅算是做了淋漓尽致的报复,对待孙雪娥的态度和方式,春梅真可谓冷酷残忍至极。


春梅全名庞春梅,金瓶梅三字便是潘金莲、李瓶儿和庞春梅,可见在作者眼里,她是绝对的女主之一。


春梅是被薛嫂卖到西门府中的丫鬟之一,刚开始在吴月娘房中伺候,潘金莲一来就被西门庆安排到了潘金莲房中,月娘也没拒绝,可见月娘和春梅并不对付。


书中说她性聪慧,喜谑浪,善应对。在丫鬟群中,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很有个性,也很有脾气。她之所以如此不同,很大原因是西门庆对她非常宠爱,而且很明显西门庆早就想收了她,只是在月娘房中不好下手,一到潘金莲房里,他就迫不及待。却说西门庆想收春梅时说的话:“隔壁花二哥房里到有两个好丫头,今日送花来的是小丫头。还有一个也有春梅年纪,也是花二哥收用过了。但见他娘在门首站立,他跟出来,却是生得好模样儿。谁知这花二哥年纪小小的,房里恁般用人!”精明的潘金莲听出其意,顺势说道:“……你心里要收这个丫头,收他便了……既然如此,明日我往后边坐一回,腾个空儿,你自在房中叫他来,收他便了。”


第二天,金莲就去了孟玉楼房中坐,让西门庆收用了这妮子。从此以后,潘金莲一力抬举春梅,不让她上锅抹灶,只叫她在房中铺床叠被,递茶倒水,衣服首饰拣心爱的与她,缠得两只脚小小的。潘金莲嫉妒心非常深切,对春梅却是另一番态度,一方面她刚来不久,需要一个帮手,春梅聪明敏捷,另一方面都在一个房中,能把西门庆绑住对她也有好处。另外她也看出西门庆的心思,如此更能抓住西门庆的心。


同是房中的丫鬟秋菊则非常凄惨,因比较愚钝,常挨打受欺负,春梅和潘金莲更是一起欺负她,春梅对秋菊的态度,分明是主子对奴才的态度,我们看书时常看到秋菊要么跪着举石头,要么被打得嗷嗷大叫。


孙雪娥虽是妾室,但身份地位大不如春梅,孙雪娥是西门庆已故正房陈氏的陪房丫头,因做的一手好菜,被西门庆收了成了小妾,按理说好歹是妾室,身份地位应该远高于丫鬟吧?孙雪娥估计也仗着身份高于春梅,一次和春梅发生龃龉,没想到春梅回去告了一状,孙雪娥被西门庆一顿好打。按孙雪娥的说法,“那顷,这丫头在娘房里着紧不听手。俺没曾在灶上把刀背打他。”说明春梅在月娘房中还被下放到厨房待过一段时间。


所谓擅长一行则被一行所误,孙雪娥直接成了西门家厨师长,每天都蹲在后厨,西门府中应酬家宴,孙雪娥也难得出面,就连出去赴宴,多数时刻孙雪娥也是留守在家。这个妾室实在卑微至极,毫无存在感,也不讨西门庆垂青。整本书看下来,西门庆几乎没有在她房中歇息过,偶尔两次也草草带过,我们会发现,西门庆的情色场面即便贡献给了粉头,家仆的老婆,也没有雪娥。


孙雪娥和春梅还有一大共同点,都举目无亲,且不说正室吴月娘是千户之女,其它妾室要么自己有钱,要么还有家人撑腰,院里出身的李娇儿好歹还有弟弟侄女。这两人则完全没有,通篇下来没看到他们有任何亲戚出现,区别是孙雪娥还不讨西门庆宠爱,又没有在妾室内绑住什么大腿。不像春梅虽名义上是丫鬟,实际上却如同妾室,既讨西门庆喜欢,也让潘金莲如姐妹相待。


孙雪娥要是能绑定吴月娘,下场应该会好很多。她与春梅的矛盾在院内已势如水火,等陈经济和潘金莲通奸事发,她在月娘面前提议,摆明了是报复潘金莲和春梅。春梅走时,吴月娘非常狠心,定要十六两银子将她卖出,临走连一件儿衣服也不给她穿,连负责专卖的媒人薛嫂也说:“可又来,大娘差了!爹收用的恁个出色姐儿,打发他,箱笼儿也不与,又不许带一件衣服儿,只教他罄身儿出去,邻舍也不好看的。”


众人替她凄惨送别,她却笃定命运是向着她的,“跟定薛嫂,头也不回,扬长决裂,出大门去了”。潘金莲一听春梅被卖,放声大哭,反而是春梅来安慰她。春梅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信心,有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之潇洒。


春梅后来很快被周守备看上,纳为妾室,并很快荣升为正房夫人,嫁过去后听闻潘金莲也被卖出,还苦劝周守备娶来潘金莲,宁愿自己伏低做小。春梅对潘金莲也真的真心,或许是她在西门府中遇到潘金莲之前一直备受冷落,遇到潘金莲如同金锁遇到紫薇,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如同千里马遇到了伯乐,有士为知己者死之态度。等听闻潘金莲被杀无人收尸,自己花钱找人把她葬到了永福寺。


对待吴月娘,春梅也算大度,西门庆死后,吴月娘被原先的家仆吴典恩的诬陷,托薛嫂子找到春梅,春梅快速解决了吴月娘的困扰。


只是对待孙雪娥,春梅就没这么大度了,甚至可以说冷酷至极,孙雪娥和来旺私奔出逃,这来旺本来是西门庆家的得力干将,西门庆却勾搭了他老婆宋惠莲,后来被另一家仆挑唆,赶走了来旺,宋惠莲虽说贪钱虚荣,听闻来旺被赶走还是气不过,自缢而亡。来旺和孙雪娥那时估计就有一腿,如今西门庆死了,他是一位小商贩,机缘巧合遇到了孙雪娥,和孙雪娥决定私奔而去。


看书时觉得孙雪娥就此一走也好,谁料次日就被官府抓到,来旺被押入大牢,孙雪娥则被发卖,月娘觉得孙雪娥丢了西门家的脸,也不愿收她。


春梅听到消息,要买她来家上灶,要打她嘴,以报平昔之仇。雪娥一入守备府,就被春梅下令“与我把这贱人撮去了鬏髻,剥了上盖衣裳,打入厨下,与我烧火做饭”。孙雪娥有苦难言,还不如在西门府呢。


之后春梅遇到陈经济,为了能把陈经济搞到家里来,在家里演了一出大戏,摆明了就是针对孙雪娥,孙雪娥做吃的给她总是不满意,要么淡了要么咸了,殊不知哪里是咸淡问题,要找你麻烦的由头而已。春梅让薛嫂把孙雪娥卖出,只要八两银子,而且必须卖给妓院,看的时候觉得春梅为何对雪娥有如此深仇大恨?


春梅的做法连薛嫂都看不下去,准备找个能过日子的人家把雪娥嫁过去,到时骗春梅就说卖给了妓院,谁知阴差阳错下介绍的人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而是妓院的掮客,后脚就把雪娥卖给了妓院,雪娥命运真的是一波还比一波惨。


雪娥后来在妓院遇到了周守备的跟随张胜,张胜则包养了她,于是命运的齿轮继续开始转动,转动的结果是雪娥更惨。


在上一篇《陈经济之死》里提到,陈经济被张胜所杀,张胜被周守备打死,周守备继而要抓刘二,雪娥听闻刘二被抓,害怕自己也被抓,走到房中,自缢而亡,是书里第三位自缢而亡的女子。提一嘴刘二,刘二之后也和张胜一样,被乱棍打死。刘二和陈经济不对付,但因为姐夫张胜包养了孙雪娥,他对孙雪娥是很好的,这也是为何刘二被抓雪娥害怕自缢的原因。


春梅的结局和西门庆很类似,说她得了色痨而死,陈经济死后,春梅本想勾引守备跟随李安,没想到李安不上套,还被母亲安排到了老家。春梅听闻大怒,觉得李安好不识抬举,向守备告状,意图教训李安。时值天下大乱,靖康之役,周守备和金军抗战,死在沙场。春梅继而和自己的侄子周义勾搭在一起,在云雨中死去,时年29岁。家丑不可外扬,19岁的周义也被罚打死。


春梅是一个极度复杂的人,她既有温情的一面,又有非常冷酷的一面,她有像潘金莲的一面,又有西门庆的一面。她离开西门家之后,低开高走,丈夫周守备之后的官职远在西门庆之上,只是没想到她的欲望吞噬了她,她的结局来的太匆忙。或许在西门府中受潘金莲和西门庆影响,让她变成了沉沦情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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