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四百一十三回
乱云润生第五十八章
金钟河畔日寇炮楼下建新厂
德润石棉工厂风水宝地诞生
乱云润生第四百一十三回
一九三九年,秋深气寒。自入秋以来,赤润生便把德记作坊与德润商行的日常交予得力伙计照看,自己一门心思,扎进河北新区金钟河两岸的街巷中,为建立新厂,海底捞针去寻觅线索。
金鈡河畔这片地界,自北洋新政起便是沽海脸面、实业的根脉,再往前数百年,更是文脉绵延、风水聚气的宝地。远在东北抗联的小叔赤绍宗,在辗转而来的信中反复叮嘱:建厂,万万不可离开这一片,他本世纪投身文化救国运动中,曾以图文画报形式向报刊大量投稿,全面介绍着河北新区金钟河两岸名流纷呈、人杰地灵这块宝地。那时赤润生虽年幼,还在老家赤阳庄,小叔给他阅览这些画报,至今印象深刻。如今叔侄心想一致,他要亲自考察走遍、亲眼调查,才算踏实。
适逢初秋,赤润生从硝皮厂出来,沿金钟河畔动身细细考察,河畔一字排开是施家胡同、 河边柳树滩、周啸天宅院,周宅对立便是孙家胡同、向里走是顺金胡同、松盛胡同、教堂張胡同、医院后胡同。
纵深那教堂后胡同可大有来头,绝非寻常里巷,其名源自胡同前方的锦衣卫桥天主堂,老沽海人口口相传,胡同因在教堂之后,遂得名“教堂后胡同”。
这座教堂始建于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由法国传教士主持修建,是当年河北小关、锦衣卫桥一带最早的天主教堂。初建时为平房式祈祷所,并非高大尖顶的西洋教堂,而是十余间平房相连,接地气、近百姓,服务周边菜农、船工、硝皮厂工人与市井居民,办弥撒、施洗礼、行婚丧、做慈善,是附近民众的精神寄托与民间互助中心。
庚子年(1900年)义和团运动中,教堂曾遭焚毁,后又在原址简易复建,虽规模缩减,却一直延续宗教活动。天主教沽海教区正式设为本堂,派驻神父,民国年间香火不断。赤润生脚踏此处,青砖灰瓦之间,仍能嗅到百年前烟火与信仰气息。
再走几步,便是仙坛胡同,胡同虽小,倒也规整,可惜只是民居扎堆,难容厂房。赤润生不慌不忙,一路踱到小关大街上。
小关大街始于元代硝关,明清渐成闹市,到1939年已是沽海城北最繁华的市井长街。街口“小关公村”牌坊古朴庄重,街道呈弓形蜿蜒,两侧三元庵、元通观等庙宇错落,烟火与香火交织。街上商铺连绵,杂货铺、米面庄、酱园、榨油坊、铁匠炉、小药铺一家挨着一家,早点摊热气升腾,叫卖声此起彼伏。中段商贾云集,人流如织,西口金钟戏园锣鼓声声,是城北娱乐中心。街巷两侧民居稠密,院落相连,巷陌纵横却十分拥挤,虽人气鼎盛、交通便利,却全是成熟市井与密集住宅,无一处开阔平整地块,根本无法辟地建厂。赤润生沿街细看,心中暗叹,此处虽好,却不是兴办实业之地。
赤润生顺着小关大街走到街口,直奔金钟河畔,经过贾家大桥,河岸风很大,吹得人衣襟翻飞。桥那头便是直通沽河的菜道与码头。这金钟河两岸的菜道,可是老沽海城北的命脉。早年三叔画报中那金钢桥菜道码头,河面宽阔,码头当年更是繁忙异常,南来北往的菜农、商贩,挑着担、推着车,在这两岸的土路上吆喝、集散,把个金钟河填得满满当当的烟火气。可如今,虽见河岸风急,却不见往日舟楫穿梭,只有两岸还留着当年老菜道与沽河码头遗下的车辙与海腥气。
赤润生再往前就是最熟悉的金家窑大街,市井稠密,烟火气足,可寸土寸金早没有连片的空地。
1939年的金家窑大街,是沽海城北三岔河口核心通衢,东起东河沿、西连大胡同,扼守水陆要冲。明弘治三年因金姓窑户烧砖得名,百年间从盐户村落演变为市井与工业交织的繁华长街。
街上商铺密集:晋文阁文具、佟丽生药铺、古元城老铁铺、张记牛羊肉、李记干鲜货,杂货、理发、早点、豆腐房鳞次栉比,烟火气极浓。街旁金家窑清真寺古朴庄重,比国电灯房,日夜运转,早年松盛啤酒厂旧址犹在。
街巷两侧民居稠密、院落相连,寸土寸金;虽水陆交通便利、人气鼎盛,却全是成熟商铺与密集住宅,无一处连片开阔地,根本无法辟地建厂。赤润生沿街细看,心中暗叹,此处虽好,眼下却不是兴办实业之地。
赤润生沿着北运河路再走,便踏上早先是北运河河道,1918年海河裁弯取直后,原河道废置,后填平筑路,1938年日寇重修改为的“米岗路”,可老百姓依旧顺咀叫它东河沿。街面宽敞,直通南北,只是两侧多是货栈与民居,想寻一处既能临水、又能建厂的开阔地,并不容易。
从东河沿大街出来,赤润生便往周乔庄去。这庄落原坐落在北运河下游西岸、东河沿大街西侧,是沽海城北小关一带最早的村落之一,名头比周遭街巷还要老。
相传明代中叶,锦衣卫里周、乔两位都尉解甲归田,在此择地定居,子孙繁衍、聚落成村,便以两姓合称为周乔庄,世代相传,到民国年间已有数百年根基。
清末至民国,周乔庄依傍金钟河与北运河水运之便,村民多以船工、菜农、小商贩、码头力夫为业,房舍沿河岸铺展,土巷纵横,柴门相接,一派临河村居的模样。庄内少有大户宅院,多是寻常百姓人家,烟火气足,却都是连片民居与小块菜圃,地势零散、屋舍稠密,并无开阔平整的大块空地,当下实在不是辟地建厂、兴办实业的合适所在。赤润生在庄里绕行了一圈,看遍街巷地势,心知此处不合心意,略作停留便离去,继续往别处寻访。
一路走,一路看,赤润生不觉来到水梯子大街。老沽海人常说:水梯子,老爷庙,机器磨房全知道。这条街的来历极古,因早年北运河畔供百姓、船家汲水洗衣的青石水梯而得名,一级级石阶直抵河底,是城北最老的临水码头之一,明清两代便是船来舟往、市井聚集之地。街口那座石牌坊依旧矗立,历经风雨剥蚀,字迹虽已模糊,却仍守着老街的门户,一看便知是百年前的旧物。街心不远处便是老爷庙,供奉关圣帝君,香火常年不断,附近船工、脚夫、商户每逢出行、开市,必来叩拜祈福。街中还有早年开办的机器磨房,隆隆机声远近可闻,是沽海城北最早用上机器的作坊之一,因此才有了那句流传街巷的老话。赤润生沿街慢行,只见两侧民居稠密、铺面相连,巷陌交错却格局狭小,虽是热闹兴旺的市井之地,却实在没有可供建厂的开阔空地。
再往前遛,便到了尚师坟地一带。这地方在民国二十四年前后,已是沽海城北一处有名的所在。所谓尚师坟地,本是民间师父安葬立庙之地,年头已久,当地人都唤作尚师父坟地庙。庙不大,却常年有香火,附近百姓遇着心事、求个平安,常来这里上香叩拜,青烟袅袅,透着几分市井里的虔诚。
庙旁便是纵横交错的小巷,民居挨得稠密,巷口常有摆摊卖零碎杂货、点心茶水的,烟火气很足。只是这里宅院杂乱、地窄人稠,都是住家户,没有开阔空地,实在不是辟地建厂的去处。赤润生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地势,便摇着头慢慢走出来。接着赤润生继续寻觅合适厂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