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僵祸

盛夏伏天,赤白炎阳悬于天穹正中,滚滚热浪碾压四野。山川龟裂,草木枯焦,天地间死寂得骇人,蝉鸣绝迹,无风无浪,黏稠滚烫的空气吸入肺腑,皆是灼烧般的刺痛。

白九独行于荒芜河畔,浅浅流水漫过青石,濡湿他的脚踝。这本是酷暑中难得的一丝清凉,可越是溯流深入,周遭灼人的热浪便诡异地尽数消散。

河水温度骤然暴跌,墓穴冻土般的刺骨阴寒,顺着皮肉肌理钻窜入骨,浸透四肢百骸。这份寒凉绝非山泉凉意,而是盛夏时节绝不该存在的、凝滞死寂的幽冥寒气。

他起初只当是地底寒泉涌流,未曾在意,可转瞬之间,双腿便僵沉麻木,血脉凝滞,步履重若灌铅。白九倏然驻足,垂眸掬起一捧河水,澄澈水光之中,无半分活水温润,唯有一缕黏腻腐臭的尸煞阴气,缠水不散,萦绕鼻尖。

这是深埋荒冢、浸染枯骨亡魂的死寂死气,专能冻僵生魂。

白九指节骤然收紧,眸中淡然尽数褪去,眼底沉如寒渊。荒郊活河,流水藏煞,阴气流而不泄——此处河道深处,竟蛰伏着一头煞气圆满、已然成势的凶僵

三日前,永宁村高家那场被十里乡邻交口称颂的圆满白事。

彼时高家老宅白幡垂云,素缟覆院,漫天白纸在死寂的微风中簌簌战栗。灵堂哀乐低徊,沉郁哀音压得人胸口发闷。满堂亲朋望着堂前漆黑厚重的楠木棺椁,无不叹惋,皆道高老先生享年九旬,无病无灾、酣然辞世,是实打实的寿终正寝,积福一生。

下葬吉时既定,一众青壮俯身沉腰,合力扛起棺木,欲送逝者归葬后山祖坟。可就在棺木离地寸许的刹那,一声清越鹤鸣骤然撕裂山野沉寂,一道皓白鹤自屋顶飞过,振翅扶摇,直上九霄。

全村百姓仰头凝望,见状皆惊,人人艳羡。流言顷刻四起,皆言高老先生积德行善半生,临终得仙鹤接引,乃是得道超脱、驾鹤西去。

无人知晓,这场人人称颂的圆满善终,实则是一桩撕裂天道秩序的致命缺憾。

高家祖坟坐落于环形山坳,群山环伺,聚阴藏煞,是百里地界阴气最盛的阴宅凶地,却被世人误作上等福穴。山坳正中一方净穴,便是高家专为高老先生预留的归葬之所。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平凡终老的老者,已然隐于凡尘暗修玄法七十载,功德将满,只差最后一重凡尘劫煞,便可渡劫飞升、位列仙班。可就在得道临门的关键一刻,他心魔骤生,贪念蔽心,错失唯一渡劫良机,强行冲破天道桎梏,仓促登天。

一瞬之间,天人撕裂,神魂两分。一缕纯粹阴魂仙识随仙鹤扶摇九天,挣脱肉身桎梏,得道超脱;而满载凡尘劫煞、执念恶念的仙魄恶识凡躯,却被遗弃人间,落土封棺,沉埋极阴墓穴深处。

葬礼落幕,香火燃尽,纸钱成灰。高家众人祭拜完毕,踏山而归,满心慰藉,皆以为先祖仙逝、福泽绵长。无人察觉,新坟黄土之下,幽暗墓穴之中,一场足以屠尽全村、倾覆一方的绝世凶厄,已然悄然滋生,疯狂发酵。

墓穴深不见天,千年阴寒层层淤积,凝煞成雾,浓稠如墨。高老太爷的肉身恰好落于整座坟茔的阴气核心,下葬瞬间,无尽阴煞便如饿鬼扑食,顺着棺木缝隙疯狂侵入,啃噬肉身肌理。

遗体仅存的生人阳气飞速消散,皮肉褪去血色,寸寸僵硬、阴化、尸化,彻底沦为阴煞载体。造化弄人,就在尸身彻底封阴的时刻,恰逢正午极阳鼎盛之时。

盛夏烈日的至刚纯阳穿透层层坟土,轰然灌入幽暗墓穴。极致纯阳与棺中极致阴煞骤然相撞,两股相悖的天道巨力,在密闭棺椁中疯狂对冲、撕扯、湮灭。残破凡躯根本无力承载这般狂暴冲撞。

轰隆——!

一声惊雷震彻群山,崭新坟冢轰然炸裂,黄土碎石冲天狂涌,黑雾尘土翻滚升腾,遮蔽整片后山。

山下小憩的高军强被这灭世巨响骤然惊醒,心口骤沉,一股窒息般的不祥预感攫住五脏六腑。他面无血色,赤足踏过滚烫地面,疯魔般向后山狂奔,魂飞魄散。

日头西斜,极阳威压缓缓褪去。坟前四散的残骨碎衣并未随风飘散,反而被浓稠实质的漆黑阴煞层层包裹、拖拽收拢。冥冥之中似有一双幽冥大手,精准拼接复原所有残破躯体,分毫不差。

片刻,一具青白僵硬的冰冷肉身,静静横陈在破败坟坑之中。

高军强跌扑至坟前,见此惨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祖坟崩塌,坟坑狼藉,父亲的尸身赤裸裸暴露于荒土之上,诡异惨烈,触目惊心。极致的悲恸与惊惧席卷全身,他强忍崩溃,仰天呼救,匆匆召集全村乡邻赶来处置。

众人见状无不惶栗,合力将冰冷尸身抬回村中灵堂,商议重制棺木、择日再葬,只求逝者入土为安。众人一念善意,却不知此番迁棺动煞,彻底解开了墓穴阴煞桎梏,为永宁村埋下了灭顶屠村的祸根。

夜幕垂落,墨色黑暗吞噬山野,天地死寂,鸦雀尽绝。高家灵堂烛火摇曳,光影斑驳扭曲,穿堂阴风卷着细碎纸钱穿梭盘旋,寒刃刺骨。纵使盛夏酷暑,堂内依旧寒凉如九幽冰狱,阴气沉郁,压得人心慌窒息。

几名高家后辈留守守夜,长夜苦寒难捱,只得低声闲聊,妄图以人声驱散心底寒意。就在满堂微响之中,一道破碎嘶哑的童声骤然炸开,裹挟着极致的恐惧:“你们看!爷爷的身上……在冒白气!”

众人瞬间噤声屏息,浑身僵硬,齐齐凑近棺盖。丝丝缕缕的惨白寒雾,正从棺木缝隙中缓缓溢出,缠覆整具棺身,浓稠凝滞,带着枯骨腐朽的死寂,久聚不散。

下一瞬,棺身白雾轰然爆发,瞬间吞没整座灵堂!不等众人尖叫逃窜,漫天白雾骤然向内坍缩聚拢。风声骤停,雾散声寂,灵堂重归静谧,烛火依旧摇曳。

方才守夜的几名后辈,连同呼吸、人声、气息,尽数湮灭无踪,干干净净,未留半丝痕迹。

次日拂晓,灰蒙蒙的晨雾裹着侵骨寒意笼罩全村。高军强的妻子殷小娥晨起查看灵堂香火,见厅堂空荡寂寥,守夜之人尽数不见,只当是小辈困乏,未曾多想。

待饭菜备好,她高声唤人,回应她的只有阵阵刺骨阴风。心底不安骤生,她逐屋查看,宅院空空落落,被褥冰凉,阖家众人杳无踪迹。浓烈的恐惧顺着脊背攀爬而上,浸透四肢百骸,窒息感席卷全身。

恰逢新棺送达,殷小娥强压惶恐,召集乡邻准备重新入棺下葬,同时托人满山搜寻失踪族人。可整整半日,全村搜遍,依旧不见众人。

下葬吉时已至,十数名青壮合力抬棺,可崭新厚重的棺木如同生根地底,任凭众人拼尽全力,依旧纹丝不动,重逾千斤。诡异流言瞬间传遍全村,人人皆道高老太爷不见子孙,不肯离去。

众人继续搜寻族人,折腾良久,终究错失吉时,只得搁置下葬,静待来日。

暮色降临,喧闹村落彻底沉寂。全村百姓闭门闭户,人人惶惶不安。偌大的高家灵堂,最终只剩殷小娥与年幼懵懂的孙儿,独对阴森棺木,死守满堂寒凉死寂。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风停虫寂,整片永宁村沉入无边黑暗,静得能听见人心底颤抖的心跳。浓稠阴气层层包裹灵堂,空气凝滞沉重,每一寸都浸着蚀骨杀意。

死寂深处,漆黑棺木之内,骤然响起干涩刺耳的窸窣声响。如同指甲反复抠挠木板,滋滋呀呀的摩擦声穿透棺身,在寂静深夜无限放大,声声抠人心魄。其间混杂着躯体僵硬挪动、缓慢翻转的沉闷动静,骇人至极。

殷小娥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只当是夜风响动,未曾戒备。她抬手推了推身侧孙儿,让孩子凑近棺盖细听动静。孩童年幼无知,不识阴阳凶险,乖乖俯身,耳廓轻轻贴上冰凉棺板。

就在皮肉触碰棺木的刹那——轰!海量惨白寒雾从棺缝中狂暴喷涌,极致幽冥寒气瞬间将孩童从头到脚彻底封困、吞没。

殷小娥瞳孔炸裂,血色尽褪,凄厉的惨叫死死卡在喉间。她疯扑上前想要救孙,指尖距孩童衣角只差分毫,漫天寒雾便如洪流翻涌,瞬间裹住她的身躯。

白雾极速坍缩、收敛、湮灭。风停雾寂,烛火摇曳,灵堂依旧,可祖孙二人已然踪迹全无,在无边死寂中彻底消散。

夜色愈发浓稠,阴煞彻底笼罩永宁村,整座村落沦为幽冥绝境。村民王强深夜酣睡,莫名被彻骨寒冰冻醒。

他困顿抬手摸索,身空无一物。下意识侧身抱向老婆,一股冻魂阴寒骤然侵体,浑身汗毛倒竖,所有睡意瞬间消散,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心神。

借着窗外微弱月光,他看清枕边之物的瞬间,魂魄几欲离体。身侧静静躺着的,哪里是他的妻子,分明是早已入棺的高老太爷!

青白僵硬的尸身紧贴着他,死寂阴气缠体不散,蚀骨寒意穿透衣物。不等他张口尖叫、挣扎逃窜,一缕白雾从尸身涌出,瞬间缠覆他的七窍四肢、神魂血脉。

白雾翻涌散尽,床榻冰凉,一室空寂,再无生人气息。

这一夜,无声无息的屠戮在全村各家各户轮番上演。无哭喊、无挣扎、无动静,唯有死寂层层覆压。一夜之间,永宁村数百生灵,人畜尽绝,烟火断绝,寸草不留。

次日天明,邻村亲友入村探访,刚踏地界便僵立当场。户户院门敞开,屋舍沉寂,人去楼空。整座村落不闻鸡鸣犬吠,不见半分烟火生机,宛若废弃百年的鬼域荒村。刺骨阴寒慑人心魄,几人亡魂皆冒,连滚带爬折返报信。

村长深知事态诡异凶险,即刻层层上报。官府核查人员入村遍查街巷院落,所见皆是空空荡荡,无尸骨、无血迹、无痕迹,诡事无解。唯有高家灵堂那口漆黑棺木静静伫立,分毫未动,棺中老者尸身宛若安然沉睡,诡异至极。

旷世诡事震动乡县,全域紧急封禁,禁止百姓外出,静待专员处置。可屠村惨案早已流言四起,十里八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残存村落的百姓弃家避难,齐聚村委大院抱团取暖。白日尚且天光澄澈,可暮色一落,天地即刻风起雾涌,煞气漫天。盛夏酷暑骤然降温,一瞬坠入极寒寒冬。刺骨寒凉钻进大院,冻得众人瑟瑟发抖、血脉僵硬,满心恐惧无处安放。

不知不觉间,村委大门已被浓稠漆黑的惨白浓雾彻底封死。雾沉如渊,无光无暖,每一缕雾气都裹挟着蚀骨焚魂的剧毒尸煞。众人呼吸之间,五脏六腑阵阵刺痛,窒息难忍,无人敢动、无人敢言、无人敢喘。数百人紧紧相拥颤抖,眼底只剩濒临崩溃的死寂与绝望。

村民钱明被恐惧逼至神志恍惚,一心只想关门隔雾。踉踉跄跄起身走向门口,刚门口身躯便无声无息开始瓦解。皮肉、骨骼、脏腑、衣衫,尽数被白雾分解,转瞬化为一地细碎猩红血糜。

惨烈诡异的一幕彻底击溃众人心理防线,大院瞬间炸开凄厉的哭喊与慌乱。人群疯狂拥挤逃窜,老弱摔倒、孩童啼哭、妇人崩溃,绝境之中,只剩狰狞原始的求生本能。

凄厉声响渐渐枯竭,最终只剩满院压抑的呜咽。所有人僵立颤抖,目光死死盯在门前血渍上,满心绝望,自知无人能逃、无人幸免。

须臾,浓稠白雾缓缓蠕动聚拢,一点点消融地上血糜,地面光洁如初,仿佛方才的炼狱屠戮从未发生。漫天雾气流旋升腾,缓缓凝聚成型。

一袭老旧暗沉寿衣现身雾中,正是死而不腐、化煞成僵的高老太爷。老者躯体干枯僵硬,皮肉覆着一层死寂青白,森森白气缠覆周身,蚀骨阴寒镇压四野。

他褶皱的眼皮极其迟缓地颤动、抬起,一双空洞无瞳、尽是惨白眼白的眸子,漠然冰冷地扫过院内众生。

刹那之间,满院哭声、呼吸、心跳、动静尽数戛然而止。比九幽寒狱更沉的死寂轰然压落,禁锢整片天地。众人血液僵滞、心脏沉钝,想逃、想闭眸,却浑身僵硬,被无形力量钉在原地。

逃不掉,躲不开,求生无路,死局已定。

老者僵硬转头,枯白干瘪的右手缓缓抬起,僵直指尖轻轻一点,精准锁定人群前方一名懵懂幼童。

瞬息之间,孩童面色褪尽血色,肌肤青白僵冷,死气覆身。十指指甲疯长数寸,乌黑尖锐、寒光森冷,獠牙破唇而出,猩红刺眼。孩童眼底澄澈尽消,被血色戾气彻底浸染,神智泯灭,化作嗜血凶物,嘶吼着扑向至亲骨肉。

人群彻底崩盘,惨叫、哭嚎、推搡、奔逃响彻大院,人间炼狱骤然现世。有胆大的不死心冲向白雾中的高老太爷,刚靠近白雾便与方才钱明那般。化作一地尸块。

高老太爷立在白雾中心,漠然俯瞰众生乱象。人间所有恐惧、绝望、憎恨、贪生、垂死的负面情绪,皆化作精纯煞力,丝丝缕缕被他吞噬吸纳,滋养己身。

吸纳尽所有煞气后,他张口一吐,漫天白雾席卷而出,瞬间吞没整座大院。所有挣扎、哭喊、生灵尽数湮灭,雾散之后,大院空空如也,死寂无声。

是夜,以永宁村为中心,惨白尸雾飞速蔓延周遭数村,无解屠戮轮番上演,整片乡野彻底沦为白僵炼狱,遍地死煞,再无生机。

回到现在白九立身河道,抬手取出秦盘校准方位。盘面大片猩红刺眼,暴戾煞气蔓延方圆三十余里,无数冤魂被无形魂链死死禁锢、拉扯,魂魄嘶吼悲鸣直击人心。

“老乡留步!”一道嘹亮人声骤然打破死寂。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快步走来,神色凝重,“我是官府特派专员詹军,奉命调查周边村落失踪诡案,已走访五村,皆是空无一人,万幸在此遇见你,不知你可有线索?”

白九眸光沉静,心中已有计较。他自知凭一己之力,一日之内难以布下覆盖三十里的九天应雷大阵,眼下借力于人、联手破局,便是最优之法。他颔首应允,随对方走向大路。

面对詹军的问询,白九直言所见:“我游历至此,于河畔发现盛夏寒水暗藏尸煞阴气,断定此地有大成凶僵作祟。”

他抬手托起秦盘,示意众人围观,剑指轻点,一道清光渡入众人眉心。众人只觉眼前豁然清明,原本猩红一片的盘面,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漆黑魂链,万千锁链尽头,尽数汇聚于一点。

“所有冤魂、煞气皆源自此处,便是那凶僵蛰伏之地。”白九语气平淡,暗藏凝重,“只是我道法浅薄,难以独自镇杀此物。”

詹军闻言当即松了口气,语气笃定:“道爷放心!只要找准妖物巢穴,我自有办法根除祸患!”

白九心下微讶,未曾想官府之人竟有这般底气,当即引路,一行人循着魂链轨迹,径直来到高家灵堂。

“凶物便在这棺椁之中,交由你们处置。”

詹军毫不迟疑,立刻招呼随行人员,将整桶汽油尽数泼洒在棺木之上,明火引燃。烈焰瞬间腾起,吞噬棺木,火势汹汹。

白九见状愕然错愕,全然没料到对方所谓的“根除之法”,竟是最直白的烈火焚烧。

詹军望着熊熊烈火,颇为自得:“任他什么妖邪厉煞,终究怕这人间烈火高温,今日定叫他形神俱灭!再待一晚无事,便可结案复命。”

话音未落,方才晴空朗朗的天际骤然暗沉,浓稠白雾凭空涌现,瞬间笼罩整座院落。阴冷嘶吼声从雾中层层传出,骇人森寒。

院中众人浑身僵冷,头皮发麻。雾中一道暗沉身影缓缓伫立,正是身着寿衣、面色阴寒的高老太爷,空洞的白眼漠然锁定众人,杀意凛冽。

“印起!”白九暴喝一声,秦盘骤然腾空,璀璨白光轰然炸开,瞬间裹挟众人,原地消失。

身后传来老者低沉阴戾的闷哼,白雾翻涌,转瞬归寂。另一边,百里之外的千年槐王树下,白九一行人骤然坠落落地。

詹军惊魂未定,浑身颤抖,颤声问道:“道爷,方才、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九起身收敛法器,神色凝重:“你们焚烧的只是它的肉身外壳,反倒彻底破了它的桎梏、激怒了本体。此番是妖物真身索命,方才慢一步,我等尽数难逃一死。”

詹军面色煞白,慌乱追问破解之法。

白九抬手祭出秦盘,法器悬浮头顶,灵光流转。他神魂离体,朗声唤道:“槐王,现身一叙。”

千年槐王知晓事态紧急,直言道出凶物根源:“此妖非普通僵尸,乃是**仙蜕凶煞**。寻常得道者飞升,遗留肉身会化为灵气反哺天地,可这高老太爷飞升之时阴阳颠倒、天道错乱。”

“他本该飞升的纯净仙魂被禁锢肉身之中,凡尘恶念、劫煞怨气尽数留存躯体,阴阳相悖、仙煞相融,化作此尊无解凶僵。更可怖的是,他自知成仙途径残缺,便打算借这具煞体屠戮生魂、吸纳怨气修行,待煞气圆满,再以仙魂洗练煞体,重塑真仙之身。”

“换言之,你们今日对阵的不止是幽冥凶僵,更是一名图谋补全道果、伺机成真仙的邪仙。”

众人闻言尽数沉默,心头覆满绝望,此战已然超出人力所能抗衡的范畴。

良久,白九眸光坚定,沉声开口:“唯有一法可破——布**九天诛邪大阵**。此阵借天地浩然正气,引八一雷霆之数,雷威层层叠加、一倍递增,上可诛残仙,下可灭万妖,覆盖范围极广,足以镇封此方煞域。”

詹军当即定下心神:“人力物力我来统筹!道爷只需告知所需人数!”

“需九百人手,稳固阵基。我即刻传令诸位师兄弟前来助阵,各司其职、协同破局。”

事态危急,众人即刻分头行动,火速联络人手。白九盘坐槐王本体枝干之上,取红纸敕令,置入秦盘之中。盘面白光爆绽,灵光攒动,片刻之间,一众师兄弟尽数凌空抵达。

一声清越鹤鸣响彻天际,白松踏鹤而来,身负镇灵法器,神色沉稳:“我等已知晓局势,诛邪法器、镇阵之物已然备齐。”

白九看向长辈,郑重托付:“师叔,整场大阵最凶险的东方雷部正位,需由你坐镇。届时需由你引动九天雷霆、镇压煞源,同时护持所有人道体周全,此事拜托了。”

白松笑骂一声,语气笃定:“你这小子,次次都给我揽险事。放心,有我在,雷霆不乱、阵基不毁、众人无忧。”

当夜众人就地休整,静待天明布阵诛邪。

次日破晓,詹军率领九百精壮人手悉数集结到位。白九催动秦盘勘遍方圆地势,心头一沉——一夜之间,又有三座村落被煞气侵染,盘面猩红范围再度扩张,妖煞已然愈发猖獗。

他即刻分派阵法任务:“虎二、白三、虎四、白五、虎六、白七、虎八位列八方阵眼,各领九十人手,持法器镇守阵位!白松师叔领九十人坐镇东方雷部正位!”

分派完毕,白九亲自带领九十人手镇守主阵核心。秦盘悬浮高空,盘面亮点次第亮起,八方阵眼尽数传来就位信号。众人即刻动工,抬石定基、伐木引气、挖渠导灵,有条不紊稳固大阵根基。

片刻之后,整座九天诛邪大阵阵基成型,气机贯通方圆四十里大地。

“雷部听令,引天罚!”白松陡然一声大喝,手中阴阳双锏猛烈相撞!

铮——!

金铁轰鸣之声震彻天地,九天云层翻涌汇聚,道道紫金雷霆轰然坠落,以高家灵堂、后山祖坟为双煞源中心,密密麻麻席卷四野,覆盖整片煞域。

雷霆层层叠加、威力倍增,天罚之威浩浩荡荡,镇压一切邪祟。那残缺飞升的高老太爷仙魂,被雷霆法理锁住,无从遁形,被迫受天罚惩戒,消弭自身无边业障。

整整一个半时辰,九天雷霆不绝不落,彻底涤荡方圆四十里所有阴煞邪气。

绝境之中,高老太爷煞体疯狂挣扎反扑。他凝煞固身,妄图硬抗天罚;化雾四散,意图遁逃千里;操控万千冤魂挡在身前,妄图以生灵亡魂抵罪求生。

可九天诛邪大阵专克仙妖邪祟,天罚雷霆无物不破、无煞不诛。白九抬手催动秦盘,将所有被禁锢的无辜冤魂尽数收入法器之中,予以超度庇护。

最终,所有诡诈反扑皆成徒劳。高老太爷的仙煞躯体在无尽雷霆中寸寸湮灭,化为齑粉,尽数归于天地清气,肆虐一方的白僵凶煞,自此彻底根除,四野重归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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