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

某日晚上,刚折腾完两个儿子睡下。文子突然发来消息,说已到成都,来拍一组原创音乐人的片子。十年了,上一次见文子还是在雅鲁藏布江边的通麦镇,蹭了一顿饭。吃人嘴短,不好推脱,便应了下来。

一直阴晴不定迟迟不肯入夏的成都,那天一下子炎热了起来。带大儿子打车来到拍摄地,北郊的一栋音乐主题的别墅。约好的音乐人陆续到达,孟大宝,何玉林,梁子,疆,袁小园。之前我都并不认识,他们之间却熟识或多少脸熟。后来了解才知道前三位都自己开音乐酒吧,疆是全职音乐人。我是离音乐最远的那一个,吉他时常落灰,距上一首作品发布已近两年。

想多交些音乐上的朋友,却不知从何交起。配合拍摄之余,儿子倒是和梁子的女儿玩得起劲。小女孩儿依偎在妈妈怀里,不敢去爸爸那边,说是怕那个叔叔。那个正和爸爸聊天的叔叔,就是疆。带着墨镜,不苟言笑,抱着冬不拉,身边一只老狼狗。

策划的主题是篝火荒野派对。夜幕降临,大家陆续燃起木材,搭起烤架,支起音箱。儿子在一旁熟睡,我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竟有点恍惚。上一次面对这生生之火是在什么时候。难眠的露天迷笛营地,还是星空下的青海湖边。那些把荷尔蒙混入酒精抵挡长夜的日子已然模糊,现在的我,会在清晨送孩子上学后,准时点起燃气之火,煎蛋给自己做一个健康低脂的三明治,开始有计划的每一天。

面对镜头,藏着虚荣心,难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我是安于现状的吗?是,也不是。厌恶风险,已深入骨血。即使看似破格的种种,也是在预计的最坏可接受范围内游弋,并且这个范围在逐年缩小。这与创作很大程度上也是相关的,很遗憾,也必须接受。不去假设另一种生活,是智慧,也是回避。我无法知晓成天与音乐作伴的他们,是否为了生计也偶尔失去纯粹的快乐。正如他们也无从体会清晨日暮中的我,对找到并从事自己饱有激情的事情有多么地渴望。选择是奢侈的,我们每个人能做的只是沿着命运的铁轨一条路走到黑。

回到音乐本身,西方流行音乐语境下,我们究竟该去追求什么样的音乐。这个问题很难,尤其在这个信息过载的快消市场中。疆的答案是先回到根源,再生根发芽。作为哈萨克族,他整理、改编了阿尔泰语系马背民族世代流传的歌谣和曲子,于是有了《疆.牧歌》。然后又用自己的方式发展出了《疆.城市》。在最困惑的时候,疆通过冬不拉,从传统里发现了更大的世界。而同为新疆人的何玉林,拍摄了《行疆乐记》纪录片,通过对民间音乐人的走访,来记录宣传新疆最深层的音乐文化。故土的厚重及情感,构成了他们音乐路上新的底色,这个意义上,他们无疑是幸福的。

我们传统的雅乐、燕乐、戏曲,民歌,因自身的局限性,在历史和市场的双重冲击下,正日渐式微,濒临失传。我们的根注入自己的血液才能生长。那么,是复古,是融合,又或是演变,传统的、根源的音乐及文化以何种形式去承载现代人的情感并发扬流传下去,便成了当前虽宏大但亟需持续追问的问题。

儿子醒了,抱着他下去参加篝火派对。大家唱歌,游戏,聊天,玩了很久,我也花了很久时间才进入状态。儿子很快又困了,于是抱他上去一起休息。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晚,也都忙着各自拍素材。当天是儿童节,幼儿园晚上有活动,中午左右结束我便带着儿子离开了。没来得及再交流,也没留联系方式。

前一晚,疆摘下墨镜,聊得兴起,爽朗了许多。说到一个话题,对某人的印象,用一个动物形容。到疆这里,身旁的何玉林看看他,想了想,狼。疆深深地点了点头。恰好我用了二十多年的网名也带狼。

狼是孤傲的动物,只要一直在旷野中,总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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