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

我不喜欢“戛然而止”这个词,它就好像是,你在听一首喜欢的歌,尚未听完,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不喜欢“戛然而止”这个词,它就好像是,你欢喜地读一本小说,正津津有味着,作者突然画上了句点,通知你:弃更了。

我不喜欢“戛然而止”这个词,它就好像是,你有了灵感,赶紧提笔,正写到精彩处,突然失了灵感,不得不在精彩处画上了一个句点。

我不喜欢“戛然而止”这个词,它就好像是……

一个生活艰辛却微笑生活的人,正当生活要往好的方向转去的时候,他的生命被划上了句点。

要强调的,是“被”。

大叔高兴地招呼我过去:“丫头,今天我儿子生日,我和老板请假了,你下班回去注意安全呀。”

我欢快地回应了他,我真心地为他开心,他的儿子今年考上了东南大学,多优秀啊!看着他笑出深深眼纹的脸,我想,他定是开心地不得了。

暑假,我在这家“幸福小厨”打工,大叔是这儿的厨师,当我们几个小年轻在前面闲着抱怨天气炎热时,大叔在后厨挥汗如雨。一次起晚了,我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大叔注意到我没精打采的样子,偷偷给我炒了一盘面。

不知道是大叔的手艺好呢,还是我确实饿过了头,我感觉那盘炒面是我十几年来吃过最好吃的炒面了。

他夸我:“丫头啊,你呀,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已经独立赚钱了,真棒啊!”

我没有告诉他,我是和老爸闹了矛盾,任性出来的,而这份工作,我也没打算干几天。

我只是笑了笑,听他骄傲地讲他的儿子。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会习惯性地问我:“丫头吃早饭了么?”

他时不时地带个小猪包,小煎饺,小花卷给我。大家都笑道:“大叔这是提前养儿媳啊?”

“小姑娘面子薄,别瞎开玩笑。”那是大叔第一次那么严肃地和前厅的年轻同事们说话。

他总是笑眯眯地对人说话,抿着嘴认真地做菜。

自从他儿子生日过后,我许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八月中下旬,我准备回学校了,去办理离职。领工资的时候,我没忍住,问老板:“老板,最近怎么都没见廖师傅?”

“唉……廖师傅走了,可惜了。”老板叹了口气。

“走了?”我心里一下子冒出来的,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可我不想承认,我确定似地再问了一句。

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是你想的那个,别难过,廖师傅人好,估计是上天想尝尝他做的菜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离开的,我只知道,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我在街上晃了会儿,城市里的灯光格外亮,常常让人看不清星空,据说人离开了会变成星星,可我为什么没有看见一颗星星在闪烁?

我感觉鼻子有点酸。大叔的叮嘱还在耳旁:“丫头,早点回家呀,注意安全。”

这时,手机响了,是爸爸。

“丫头呀,身上钱还够吗?”

“爸……”我没忍住,哽咽了。

“你别哭呀,别哭啊,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后不干涉你了。你在哪儿?咱们回家说,好不好呀?”他在电话那头慌乱地认着莫须有的错。

“爸爸~对不起。”我终于发现,原来错的一直都是任性的我。

“没事没事,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怪你,你在哪儿?爸爸来接你。”他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

后来,我回家了。大叔留给我的温暖永远留在我的心田,每当我任性时,他的温暖总会轻易地软化我那叛逆而倔强的心。

后来,隔了几年,我去附近办事,发现“幸福小馆”换了,变成了“幸福人家”。可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我进去,坐下。点了一碗炒面,人不多,老板悠闲地逗着宝宝。

“老板,你们这儿以前有个廖师傅,做菜老好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

“对啊,老廖人也很好啊,真可惜啊,还年轻呢,就走了。他儿子优秀得很啊,听说都考上公务员了,可惜家里的顶梁柱在他生日那天突然走了,我给他送工资去的时候啊,看到他家条件也不是很好啊,那孩子学习的地方是家里最好的一处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板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吃着吃着,我感觉面条咸了些。

老人常说,现在的人啊,脆弱得很,一有什么事啊,就想着:还不如死了得了。当真是混账。

我想说,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些人渴望活着,拼尽全力地活着,希望能活到人生划上句点的时刻,而不是生命之歌的“戛然而止”。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请给我好好活着!活到“被”划上句点的时候!而不是主动去打断这首“生命之歌”!

我讨厌“戛然而止”这个词,真的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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