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洛阳报信
旱魃遥望精卫鸟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生灵失去了自己很痛苦吧?精卫执着地寻找自己,她总说自己不完整,心很慌乱。”她环过头来看这小影和我,道:“你们有什么是不愿意忘记的?”
海面随风微荡,浮游的海鸟欢快地鸣叫着,飞起又落下,群聚觅食。小影眯着眼睛看那一片祥和的海景,一脸幸福地缓缓回答道:“有很多不想忘记的呀,慈祥的阿奶,温暖的水榭轩,一起长大的小疏。”想了一想,又道:“还有,还有旱魃姐姐和大影哥哥呀。”
我微笑着,将双手交叉置于脑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仰躺下,默契地道:“我也不愿忘记旱魃姐姐和小影妹妹。”旱魃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道:“我也不愿忘记你两个小鬼头。”我好笑地看着小影避过旱魃的余光,向我眨眨眼,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旱魃伸出手挡住一道刺眼地阳光,从手指缝间中透出的光线中仿佛看到了炎帝正向她三人盈盈点头,似乎在请求他们照顾精卫。旱魃在心中默念道:“阿伯放心,我们会照顾精卫的。”方一念完便发现阳光散去,不再刺眼。
旱魃无视两个小鬼头的小伎俩,心中翻江倒海地想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原也同炎帝阿伯一般爱自己的儿女。她回忆着父亲的教导,心里很不是滋味,大约她也有不愿忘记的记忆吧,比如父亲,比如郑国。但他们都为了心中的理想丢下她去了,留她一人孤零零的活着。他们都受人爱戴,却都匆匆地去了。而她呢,她一个灾星却一直活着,为世人所憎恶。她仰望苍天,暗叹:“这天意竟是如此难以琢磨。”
瞥眼见两个小鬼头互传秋波,旱魃好笑地问道:“你两个眼睛被海风迷了,怎地一个劲地眨眼睛。“小影微红了脸,一面揉眼睛,一面敷衍道:“是啊,海风吹得眼睛不舒服呢。”旱魃闲闲地道:“我是不回赤水的,你两个可想好了应对之策?”我与小影对视一眼,看了看旱魃的脸色,道:“不知旱魃姐姐有何计较?”
旱魃道:“我先用玄冰衣疗伤,待体内热神之力得到控制,你两个再去觐见天帝,央他还我自由。”我点点头,问道:“不知旱魃姐姐需多少时日疗伤?”旱魃想了想道:“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吧。”我点头回道:“如此,甚好。”我又同她两个说起一个月内要前往洛阳崔家报信之事,堪堪时日将近,翌日便须起身前往洛阳。
旱魃与小影一听,皆言左右无事便陪我一道去洛阳报信。次日清晨,我架起一朵祥云载三人一同飞往洛阳。三人于城外荒僻处落地,缓缓进城,前往司空府。司空崔宏安坐书房中,正自暗叹儿子丢失无处找寻,却听下人来报,有消息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将堂屋,见是两女一男,心中虽有疑惑,仍急切问道:“三位有犬子音信否?”
话罢又深感不妥,令下人上茶,分宾主坐定,方又讪讪地道:“三位有犬子音信否?”我呷了一口茶回道:“小子途径却月村,得遇崔家娘子与令郎,崔家娘子令小子往洛阳报信。”从怀里摸出崔家娘子给的凭证道:“此玉珏为证,另有崔大娘子信笺一封。”下人接过递于司空大人,他接过细细看过,方道:“劳烦三位为家人带路接犬子归家,老夫必有重赏。”
我点头答应一声,司空大人又吩咐崔管事安排我三人宿于客房中。次日司空大人送行,着崔管事领十来个下人并两个伺候的嬷嬷、婢女前去接人。
行得一月,一行人到达却月村。崔家娘子接到司空大人来信,拆开一看竟是一封嘱托信笺和一份和离书,不由伤感一番,方唤简儿并寄奴上前声声嘱咐,泪眼话别。简儿声嘶力竭呼唤娘亲,崔家娘子只得安慰孩儿道:“简儿乖,娘把寄奴哥哥送还家便来找简儿。”简儿收住泪:“娘亲不可骗人。”
眼见简儿随来人远去,崔家娘子几欲晕倒。旱魃与小影扶住她,送还家休息。待崔家娘子稳住心神,小影问道:“娘子怎得不留住简儿?”崔家娘子叹道:“为娘的总不免为子女做长远计,简儿跟着他父亲,必有上等教养,贵族血统,贵胄身份,此生无忧矣。”
我正自默默感慨了一番生为母亲的伟大,见旱魃沉吟道:“娘子为何不同简儿一同归家,娘子为简儿生母,必得崔家容纳。”崔家娘子看了看寄奴道:“奴儿,天色已晚,早些睡去。”寄奴答应一声,自去了。
见寄奴出去,崔家娘子方道:“一纸和离书,乃我自讨来的。”我三人大惊,同声问道:“这,却是为何呀?”崔家娘子艰难答道:“奴儿可怜自幼丧母,父不能养。此次崔府丢了简儿必定怨恨,不会善待奴儿。”
小影失声道:“娘子是为了陪伴寄奴长大才和离的?”崔家娘子点头道:“奴儿虽有担当,但年岁尚小。他只得我一个亲人,且我答应过姊姊,待奴儿视同己出。”话尚未说完,只听门哐当一声开了,寄奴快步进来,于崔家娘子前,端端正正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真诚道:“姨母便是奴儿的亲娘。”我三个见他母子二人情真,皆感慨不已。
旱魃甚为喜欢寄奴,决定在却月村住些时日,帮着崔家娘子教养寄奴。听闻寄奴自制箭矢射猎一事,很是欢欣,以为寄奴颇有军事天分,暗自决定传授他些兵法。我三人轮流传授寄奴学识,他果然于兵法一道天赋奇佳,常与旱魃一道排兵布阵,齐整规矩,俨然有序。
不觉两年过去,寄奴所学小成,旱魃的伤势也已稳定。我三人便辞别崔家娘子母子二人,回发鸠山,安顿好旱魃。小影与我两个便前往天宫为旱魃一事觐见天帝。天帝听闻旱魃伤势稳定,热神之力可控,不会再因旱魃的出现造成旱灾,甚为欢欣,准许旱魃自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