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鬼才
妖灵会馆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贫瘠,相反,妖精完全跟得上现代社会的进度,偌大的会馆古色古香,建筑精致,各色各样的妖精聚在其中,也有不少人类,在这亭台楼阁的映衬下,倒显现出盎然灵动的生气来。
我的出现,让原本活跃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我双手被缚在身后,所过之处,黑发黑眸与纤细身型总会引起一阵窃窃私语,惶恐,愤怒,好奇的气息混在风里,在空气中流动传播。
“就是她,流石会馆遇害就是她干的。”
“那些害人玩意儿全是她做的。”
“据说当时流石会馆全塌了,现场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真可怕,什么样的人才会做这种事啊……”
什么样的人……会做这种事呢。
我这样的人嘛?
我面无表情地随鹿野走着,她和那些妖精一样,很厌恶我。在进入会馆的那一刻,潜意识让会馆的路线就像全息投影一样,映射在我的脑海里。一个在此工作了百年之久的执行者,不下十条不同的前往审讯室的路径中,她选了一条最长,最让我暴露在大众眼前的路,让我尽情地感受那种恶意与怨恨。
无异于公开处刑。
之前与她过招,冷硬,果断,干脆在她招招直逼面门的攻势中暴露无遗。
话少,脊背永远挺拔笔直,彰显着她的冷静犀利,甚至还很有个性。
与鹿野见面的五个小时被拆解成动画帧在脑中闪回,每一个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都被慢放。
抱胸,斜倚在他人领域内的门上。
轻蔑,毫不遮掩,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迅速向前,主动攻击,挥拳时带起一阵劲风。
强势,有些霸道,占据主动权,但犀利。
被击中后迅速后退,面无表情。
她的手会下意识地捂住伤处。
常人在受到伤害后,通常会因为疼痛而尽量减少与伤口接触。她却选择用力按住。
典型的强烈应激反应,痛感会带给她自欺欺人一般的安全感。
可能是童年创伤?
我回过头,瞥了一眼她被长袖覆盖的右臂。鹿野从后面狠狠踹了我一脚,语气冰冷:“看路!”
童年创伤,就算后真的可以治愈,也不会完全修复。
那些竖立起来的屏障只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层层推翻了,但伤痕永远存在。
这样的人一般会对来之不易的幸福产生强烈的保护欲,一旦有人染指,便视为对自身权威的挑衅。
说通俗点就是,极度护短。
捆在我手腕上的细丝又勒的紧了几分,一股细微的刺痛传来。
一个强势,清醒,稳重的执行者,绝不会轻易用如此幼稚的手段羞辱我。
除非……我的存在,影响到了她所珍视之人。
而我,必须在妖灵会馆的汪洋中,找到他。
他,就是我的突破点。
审讯室。
“姓名。”
“程澈。”
“年龄。”
“十六。”
负责审讯我的妖精翻了翻我的档案袋,抬眼打量着我:“你比照片上长的干净一点。”
“我三年前出了一趟国,长开了嘛。”
我露出一个无害的笑,一字一句地回答他的问题。
男妖精“啪”地将资料拍在桌上,身子前倾,双眸锐利地紧盯着我,咬牙切齿:“流石会馆的事,你了解多少。”
我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字一顿:“一、无、所、知。”
“好好说话!”
妖精炸了,一拳用力捶在桌上,发出骇人的声响。但这点力道,在我眼里构不成丝毫威胁。
“我就不。”
“你!”
有硝烟味在空气中蜿蜒,我脸上的笑容纯粹的无可挑剔,甚至有点……傻傻的,就这样看着那妖精。
他目眦欲裂,牙关紧咬,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正强忍着滔天的愤怒。
剑拔弩张之际,审讯室的门开了。
来了。
我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个红发男人出现在门前,妖精怒气冲冲的气势立刻消了大半,他忙不迭的站起身,恭恭敬敬道:“池长老。”
池年没应,径直朝我走来。
我也学着笑咪咪地朝他打招呼:“池长老好~~”
一边还举起被捆的双手,左手五指叉开,冲他挥了挥。
池年的脸色阴沉,他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你就是程澈?”
“正是。”我点了点头。
“你们人类,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我还不能回答你。”我摇头,抬头直视他,不卑不亢,“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池年冷冷地笑了一声:“痴心妄想。”
嗯,脾气不是很好,但很果断利落。
“没关系呀,我来问,你一定会回答我的。”
我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身体前倾,微微低下眼脸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下去。
池年瞳孔微缩,我已经冷声开口:“池长老。”
“流石会馆这次遇害有妖精生还吗?”
我仔细观察着他面部的肌肉运动,几秒寂静过后,我叹了一口气:“节哀顺变。”
“你们……”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很快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怀疑过会馆当中,有内鬼吗?”
几秒后,我往后一靠:“我明白了。”
“很抱歉我的作品给会馆造成了损失。”
“你现在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池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他的愤怒从刚才见面时就毫不收敛。
“BFC04,”我淡定地打断他的话,“xx研究院从我那里带走的爆破性核武器,它有三档,一档和二档都属于短程射击性状态,对妖精有一定的破坏性伤害。
但想达到毁灭性处理掉一个会馆,只能打开三档,而我只开发了二档。”
“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我直视着池年的眼睛,挺直了脊背,“我们都被耍了。”
池年一愣,我被捆住的左手接下手腕上的电子表,轻触几下调出一个面板,推到他面前:“两天前,我的智能管家提示我,BFC04三档的安全系统发生了一分二十七秒的程序混乱,但由于混乱时间过短,无法确定是何种性质,所以被管家自动视为程序bug忽略了。”
“但我还是查到了某个不知名黑客在系统防火墙代码内留下的痕迹,因为怀疑,我种了一个反向侦察件在防火墙内。”
“想要引蛇出洞,就必须再无伤亡条件下逼他们再次使用三档,攻入防火墙。”
“而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我说完了,一脸期待地看着池年。
池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居高临下,他背着光,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凝视着我。
许久,他缓缓开口,粗声粗气地挤出三个字:
“说人话!”
“……啊?”
池长老你读过书吗?
我真心开始忧心这位长老的智商了,把大学念完好歹也能听懂防火墙和Ai系统管家了吧。
欸?他好像还真有可能没念完大学。
想到这里我看向池年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可怜的池长老……
(感觉作者已经放飞自我了不会被骂吧感觉写的好莫名其妙……)
“简单来说,我们合作。”我想后一靠,懒懒地笑着,“我们都被它欺骗了,立场相同。我能拆了流石会馆,就能拆了研究院。”
池年当然不会同意,他对人类有一种天生的厌恶。并且虽然在我眼里他实在不太聪明,但他也意识到了在刚才的谈判中,主动权被我占据,他早已处于下风。
他堂堂妖灵会馆长老,被一个人类少女稳压一头。如今仅凭我的一面之词,他绝对不会相信我。
但,如果我有足矣让他们心动的底牌呢?
“无凭无据,你以为会馆会相信你一面之词,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池年向后退了几步,虽说我确实是无凭无据,但会馆所掌握的证据同样扁平无力,我的巧舌如簧,他在这里占不到优势。
“真是难缠的家伙……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下一次还是没有听到我想要的答案,会馆会安排搜魂。你不会喜欢那种感觉的。”
他撂下狠话,转身向外走去。
是的,如果我有让他们心动的底牌呢?
“等一下。”
我叫住了他。
“我也知道仅凭口头承诺太没有诚意了,既然如此不如谈一些实际的东西。”
“对于流石会馆的事,我也感到很抱歉,所以我会尽我所能挽救会馆的成员,以表我的诚意。”
池年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我能让流石会馆遇害的妖精,全部复活。”
池年,妖灵会馆的长老之一。
通过服饰上的斑纹推测原型应该是只老虎。
一进门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处于上位者姿态,对我有强烈的敌意。
审问期间频繁出现攥拳、以及带着强烈情绪质问反驳等举动。
他很厌恶我,非常毫不掩饰的厌恶。
情绪指标不稳定,易怒易躁。
身材壮硕,周身浮现强烈气压。
实力很强。
没有什么文化,但反应迅速,在话语中可以准确抓住关键与漏洞,也许是出于于老虎的捕猎天性,对人类的气息举动异常敏感。
另外……护短。
对自己的同类有强烈的保护欲,这也是老虎的天性,极强的领地意识让他不允许领地内的一切遭到染指。
所以我的提议,对他而言具有很强的诱惑力。
他非常警惕,需要时间来说服他接受这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您觉得怎么样?”我笑着向池年抛出橄榄枝,手腕上的细丝像有生命,猛地发紧,尖锐的金属像要嵌进我的皮肉里,有丝丝缕缕的血渗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审讯室外是谁在看。
池年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刚才从进门起,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他在强装镇定,面对这个明晃晃的鱼钩,面对鱼钩上那实在诱人的饵。
他在纠结吗?
心理学上,纠结的核心特征是认知冲突——当个体面临两个或多个选项,且每个选项都有利弊得失时,大脑中负责决策的不同系统产生对抗,导致决策困难。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冲突?
只要懂得够多,任何选择,任何决策,都有令人心动的价值不是吗?
为什么要纠结于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弊端呢?
虽然我也会尽量放大利益,减少损失。
但真正失去时,我也不会感到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只是丢掉了某个东西而已啊。我的带来的快乐难道不更值得注意吗?
真是不懂。
虽然总是这么想,但我老是觉得,我也是有过这种情绪的吧。
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平庸的,并不快乐的上辈子。
我都快忘记那时候的我长什么样了,好像天天哭,天天寻死觅活,天天望着天空毫无意义地发呆。
“小澈,不管过去如何,相信我,如今的你已经不同从前了!”
“你的人生将大放光彩,是那些平庸的人完全无法比的!”
“有得有失,到时候这些微不足道的挫折,你再也不用在意了,你会不断向上,过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你是妈妈的骄傲。”
大家都叫我“拳击神童”那天,妈妈这样激动地对我说。
是啊,那些平凡人才会感受到的失望,我再也不用体验了。
毕竟比起我灿烂的前途,比起成为爸爸妈妈永远的骄傲,这些“失去”又算的了什么?
但……我究竟在失去些什么?
我茫然地望向池年眼中的纠结。
我……究竟在失去些什么?
注:本文灵感来源于寒木春华作品《罗小黑战记》但剧情均为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