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近午才醒,窗帘缝里漏进的光已变得稠厚。身体陷在蓬松的被褥中,却像浸在一池晒温了的浅水里——暖是暖的,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四肢。那不是什么实在的重量,而是过去五天里,无数个会议、邮件、待办事项蒸腾后凝成的薄雾,湿漉漉地附着在骨头上。
我躺着不动,听窗外隐约的车声,努力分辨这一刻与昨日下班时的不同。是的,时钟的指针自由了,可心里的那根弦,还保持着紧绷的弧度,兀自微微震颤。它还记得最后一份报表的格式,记得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记得明天晨会要用的关键词——虽然明天其实是周日。
这感觉就像长久戴着戒指,忽然摘下,无名指上仍有一圈冰凉的触感,一种习惯性的空缺。压力并没有在睡眠中溶解,它只是化了,像块方糖沉在意识的杯底,让整个周末的悠闲都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涩。
忽然想起明天还可以这样躺着。这个念头像一小块方糖落进心里,慢慢地旋出甜意来。不是剧烈的欢喜,而是知道那根弦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可以自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下来,直到恢复它原本柔软的弧度。到那时,周一清晨的闹钟响起,我或许才会真正感到,这个短暂的休止符,确确实实地被我拥有过了。
窗外的光又挪了一寸。我翻个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这奢侈的、尚有盈余的倦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