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倘凡弃掉了自己,便很难再将其医回去。因为他俨然不愿意去医治,任凭开给他几个方子都是空白。
很不就之前我听见一个同学说:“我放弃自己了”,是又愤怒又无奈。我愿望这是个直捷彻底的玩笑——假使他是玩笑,不免有些不存分寸了。
放弃自己,其实就无所谓了自己,虽不至于无法无天,然而想到便怕人:放弃了事,尚且还能做别的有希望成功的事,而且可以认定这事至少对自己而言已经废掉了;放弃了人,绝不会有另一些人作候补,自己还是自己,却也是对自己废掉了,并不光对自己而言,其他人也一样。
我们的战士,为了我们的幸福几乎付出一切,算到头岂但不“幸福”,还“弃”了!怎的不让人失望。我的《论我眼所及的一些中国人》里的“精神病”(精神麻木者)或少也有些振奋起来,这类却是弃得满盘皆输了。
鲁迅先生的《随感录四十一》中的那两句极好。在霜雨中的自暴自弃者们,现在已容不得你们疯癫,未来不能于你们而破碎,并且将不会破碎。
我的那位所谓“放弃自己”的同学,其实我也有责任:有许是因为他的言行实在不大让人佩服以至于我常向着他叹气。他自然晓得这气是叹给他的,不过现在已经将叹气当逗号使,逗号一多就让他厌烦,而且自知有过却改不了,只得“放弃”。
我宁愿自暴自弃者们的放弃,只是个直捷彻底、心存分寸的玩笑,并不要为之付出行动。哪怕山林荒漠中,跟上红日明星走,总有几户人家。
一月六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