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我女儿七八岁的时候,我领着她到我妈家。孩子呆着无聊,非得要缝口袋玩,跟她奶奶要布料。
口袋,是以前东北女孩子玩的一种游戏,就是用不同颜色的布块,缝成一个方形的,里面放上玉米粒或高粱粒,再封上口。这样的口袋可以用脚像踢毽子一样的踢,也可以大家在一起扔着玩。
妈妈拿出了一个近乎白色的包裹,打开,里面是叠整齐的各种颜色的大小不等的布块和布条。看见这个包裹,连忙问妈妈,这个是原来家里的补丁包吗?妈妈说是。当时很多的思绪与记忆涌上心头,这个补丁包,打我记事起,就存在,只是包布条的包裹皮,由原来的蓝色,变成了白色。
一晃三四十年了,妈妈还依旧保存着补丁包。
当时,我们管这个包裹叫补丁包。这样叫,但不知是那两个字。等有了电脑后,查到了这两个字,也知道它的含义。
“补丁是指衣服、被褥上为遮掩破洞而钉补上的小布块。现在也指对于大型软件系统(如微软操作系统)在使用过程中暴露的问题而发布的解决问题的小程序。就像衣服烂了就要打补丁一样,人编这种小程序俗称补丁。”
在以前,买布料,是需要布票的,一人一年也就是十尺左右吧。遇上家里新增几套被褥,一下子就都用掉了。所以,各家对布票非常珍惜。当时各家也没有钱,但借钱有时还能借,但布票,绝对是不会外借的。每家都是一大家人,不论会不会过日子,一家老小的穿戴是不可缺少的。
当时做衣服,都是找村子里会做的,帮忙给做。裁剪下来的细碎的布料,都收集起来,专门有一个包裹,是放这样的这样的布条的。别看小小的布条,其实大有用处的。
这些布条,可以用来缝补衣服。过去,衣料都是以棉布为主,除了正常的磨损外,意外挂坏的时候也不少。这是,就得从补丁包中,翻找与衣服同样的布料来缝补一下。如果,没有找到同样布料,就得拿接近的来补了。在看过去的电影时,衣服带补丁,是常见的事。当时,在农村,会过日子的,家里的大人小孩,即便穿的是带补丁的衣服,也是颜色一致。而那些不会过日子的,家里都没有这样的补丁包,衣服坏了,不管什么颜色的,能找到一块,就缝上了,缝的针脚就更别说了。
除了修补衣服外,偶尔手割个口子,过去没有面纱布,都是用布条来包裹一下伤口。没有嘲笑比人家的意思,当时我们邻居家,就是没有我家这样的补丁包,他们手受伤后,都是到我家来要布条。
这些布条可以用来打袼褙。袼褙。这个词在字典中是可以查到的,释义为:用碎布或旧布加衬纸裱成的厚片,多用来制布鞋。
在我十岁之前,所穿的单鞋,棉鞋,都是妈妈自己做的。做鞋,离不开袼褙。
我还清晰记得打袼褙的做法。这个要挑选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先做一盆的浆糊,把家里的饭桌擦干净。先在饭桌上,刷一层浆糊,然后把布料根据形状,拼成一层。之后再刷浆糊,再贴一层布。一般都是贴四到五层布,贴好后,冲着阳光,把浆糊晒干。到了晚上,把晒干的袼褙撕下来,就算好了。
一张袼褙,做不了几双鞋,需要好几天,才能够一家人做鞋用的。有了袼褙,需要用鞋样,把袼褙比照鞋样,剪成鞋底或鞋帮的样式。当时我家有一个本夹子,里面放着各种尺码的鞋样,很多人家,都是到我家借,用完还回来。如果人家忘了,也不客气,会直接要的。不然,自己家做鞋,也没有了。
袼褙剪成型后,要用一条细白布,把袼褙片包起来,这样,做出的鞋才好看。一双鞋底,至少需要五层的袼褙才行。厚了,浪费,薄了,一是硌脚,二是不禁磨。
鞋底样的袼褙用布包起来后,就要开始纳鞋底了。纳鞋底,需要有麻线,有锥子,有大的粗针。
麻线,都是自己编的。当年,生产队都有一块地来种麻,成熟后把麻扒下来。各家做鞋用的麻线,也是用麻编成的。
把麻拿回来后,要洗干净了,把连片的麻,梳成细细软软的小细丝。之后,用一个吊坠,把麻先做成单股的一面拧劲的细绳,之后,把单股的细绳合成一股,麻绳就成了。
说着容易,把麻编成单股的绳就很难。要有耐心,把细细的麻,逐渐加到麻线里面,不能断,也不能粗,要粗细匀溜。姣上一段劲,就缠绕在吊坠上,之后继续往下编。待吊坠上缠绕很多了,把这上了劲的单股绳分为长度相等两段,再把这合在一起,麻绳才成。
吊坠有各式各样的,有的是用一根牛腿骨头,我家是木头的。据说这是当年我妈结婚时,我姥爷用枣木做成的。呈纺锤型,中间是铁丝煨成的一个勾。
那些年,我家穿的鞋,所用的麻绳,都是我妈妈一尺一尺的编成的。
有了麻绳,就要纳鞋了。先要沿着四周,纳上两圈,之后,才从前到尾,一行一行地纳。很多时候,我们都睡着了,妈妈还要纳到很晚很晚。
当时,我们穿的鞋,就是妈妈这样亲手给做出来的。当时穿上一双新鞋,不次于现在什么什么有名的运动鞋。
有个笑话,说一个人纳鞋底。一个晚上,只纳了两行。别人一看,这个线也太长了,一个晚上,只是扯线了。
现在很多人喜欢的北京老布鞋,跟当年我们穿过的样式差不多。布鞋怕湿,过去农村都是土路,赶上下雨天,或雨后,走上一段路,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因为要挑选干爽的地方下脚。有的孩子,不管这些,泥坑也会下脚。后来,待家里条件好了之后,妈妈就不给我们做了,到商店里去买了。但买的平板鞋,不是塑料底,就是胶底的。比家做的轻便,但鞋底薄,踩上石头什么的,硌脚,不如家做的厚实。
现在北京老布鞋,已是天价了,一双都上百了。人们也好这口,就是想找一下过去的感觉。商家有了商机,肯定会玩起噱头。鞋或许比自家做的好,但绝不能穿出到妈妈亲手做鞋的温馨。
时光飞逝,妈妈已经离开了我们,家里最小的我,也到了花甲之年。妈妈的补丁包估计也没有了。现在的家里,也没有收集布条的补丁包了。
或许,丢失的不是补丁包,而是一种传统与勤俭持家的精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