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师

傍晚七点的时候,太阳终于从天上隐没了。然而滚滚的热气,依然源源不断地在天地间充溢着。贺安走下地铁,铺面而来的灼人的晚风让他觉得自己走进了桑拿室。许是天气的原因,路上无论是行人,还是车辆,都格外的稀少。贺安加快脚步,细密的汗水从毛孔里向外渗透着,他只想尽快赶回家里。

“哎吆——”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摔在了地上,他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站起来。从贺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男人放弃了,他近乎一动不动地坐在发热的地面上,半仰着头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前不久看到的这句话忽然从贺安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不记得这句话从何而来了。“该是我点灯的时候了。”贺安自言自语,接着他迈开步子走过去,从一开始的犹豫到越来越坚定。他不是不知道“路人摸扶”的告诫,然而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不允许自己对此视而不见,更加不允许自己成为麻木的一批人中的一个。

“怎么样?”贺安关切地问,“我扶你起来吧。”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形销骨立的脸,紧皱的眉头里透出病恹恹的神色,看起来格外苍老。男人用发直的目光打量着贺安:二十多岁,脸上还残留着几许书生气,很轻易就能瞧出他应该才离开校园不久、刚刚步入社会。男人摇着头,沉默地拒绝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滚下来。

“大叔,我扶你起来吧,”贺安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这么热的天,坐在地上久了也不好。”

“小伙子,工作多久了啊?”男人嘴角扯出了一抹难看的微笑。

“一年,”贺安准备扶起他。

男人再次摇了摇头,右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平静地说:“你真要扶?你可要想好了。”

贺安不解的看着男人。

“你就不担心,”男人顿了一下,“我说是你把我撞倒了么?”

贺安忍不住笑了,他想:都这么问了,显然你不会这么说啊!他摇头表示不担心,然后用力要扶起男人。

在男人被扶起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用力甩开贺安的手,再次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然后他大声喊道;“你把我撞倒了还不够么?还要再摔我一下?”他的声音是如此响亮,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不,不是,”贺安目瞪口呆的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男人对他的问题视而不见,只是大声呻吟着,抱怨着。人们慢慢地聚拢过来。强烈的愤怒和不解再贺安的心中不断增强,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爆炸了。皮肤上就像突然按下了开关,汗水源源不断地从毛孔里流了出来。他有心想要争论一番,但是他扫视了一眼围过来的那些人,最终还是冷静下来,准备放弃继续辩解。

但是男人坐在地上,伸手扯住了贺安,让贺安离开的打算泡汤了。男人大声喊着:“大家评评理啊,他撞了我,能就这么走了么?”人们交头接耳,然而并无一人对此做出评价。路边巡视的辅警也被聚集的人群吸引过来。

“发生什么事呢?”辅警问道。

“好像是那个小伙子把人撞了,然后就要跑。”人群里一个声音说。

“是这样么?”辅警环视了人们一眼,最终看向贺安和那个男人。

贺安正要解释,但是男人已经抢先大声抱怨起来,在最后男人说:“至少他该带我到医院看看吧。”

“不是这样子的!”贺安红着脖子,心中就和此时的天气一样恼怒,“我是看到他倒了准备扶他的!他们都看到了!”贺安认出了人群里有几个之前一直在附近,于是他把这些人指给辅警看。

“好像是这样吧,”其中一个妇女犹豫着说,“我不知道。”另外几个人也是类似的回答。

“你带着他先去医院检查吧,”辅警无可奈何的说,“大伙儿快散了吧!”然后他看向贺安,示意他把男人扶起来去医院看一看。

贺安不情不愿地伸手把男人扶了起来,相较上次显得格外顺利。

“走,我带你去医院!”贺安颓然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喃喃道:“算我倒霉吧!”

男人平静了下来,又带着和之前一样的神秘的微笑注视着贺安。在去医院的路上,小声说:“怎么样,小伙子后悔了吧?”

贺安当然觉得后悔,他觉得这一天完全被毁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晚上几班车再下来,也许这样他就不会与这个令人生厌的莫名其妙的男人相遇了。贺安一语不发,他不想再和这个男人说话。

进了医院,然后男人肆无忌惮的参加了各样的检查项目,当然,这笔高昂的费用肯定挂在了贺安的头上。检查项目分布在了好几层,无论男人还是贺安都四处奔走得气喘吁吁。贺安注意到男人更加苍白无力的脸以及急促的呼吸声,心头的怒气渐渐平息了。“真是一个怪人!”贺安自言自语。

等到一切的检查结束并拿到结果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之后了。男人甚至没有仔细看体检结果,就跟着贺安前往收费处。服务人员把一个个项目的费用加进去,最后得出的总费用果然就像贺安想的那样高昂。但是他又能如何呢?他只能付钱。贺安正要掏出手机结账,男人阻止了他。

“又要怎样?”贺安不耐烦地说。

“小伙子,我来结账吧。”男人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然后就到柜台那边。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贺安并没听清楚。

“想听听我的故事么?”在走出医院后,男人问贺安。不等贺安回答,男人娓娓道来他的一段往事。这段事简单的说,就是男人曾经对一个车祸受伤的人施以援手,然后被恩将仇报的故事。但是男人付出的代价十分惨烈:由于缺少证据,他最终被认定是造成车祸的人,然后处以巨额罚金;紧接着祸不单行,又换了绝症。

听完了男人的故事,贺安非常同情,但是他依然不明白这和男人今晚的“恶作剧”有什么关系。在贺安看来,今晚显然是男人故意为之的一场闹剧。

“为什么?”男人有些神经质的看向贺安,“以后你还会像今天这样么?”

“这——”贺安有些犹豫,头脑里一片混乱。

“这就是我的目的!”男人丢下了一句话,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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