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葬礼在一个阴沉的春日举行。林墨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装在一个黑色的石盒里。苏晴穿着他们结婚二十周年时他送的那件黑色旗袍,这是林墨最喜欢的那一件,当时他说这颜色衬得她像夜空中的新星。站在墓碑前,手里没有拿伞,任由细雨浸湿她的头发。
她没有哭。
林墨的意识“站”在她身边,想要拥抱她,但他的能量体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片绝对的虚无。他疯狂地尝试聚焦,但一切都是徒劳。物理世界与能量世界之间存在着绝对的、不可逾越的信息壁垒。他的任何形态、任何信息都无法被三维感官直接捕捉,就像二维的图画无法理解三维雕塑的完整形态。时空自洽性此刻成了最残忍的狱卒。
他只能观察,无法现身,无法被感知。
葬礼后的第三个月,苏晴重新拿起画笔。她在798艺术区租了一个小工作室,窗户朝北,光线稳定。第一幅画她画了整整两个月,那是他们初遇那晚的未名湖星空,但星星的位置全部错乱,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散落在画布的不同角落。
评论家后来将这幅画称为《失序的宇宙》,说它表现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焦虑”。
只有林墨知道,那不是解构,而是呼唤。她潜意识里记得那些夜晚他纠正她的天文知识,现在故意画错,仿佛这样就能扰动某个不可见的平衡,把他从规律的彼岸召唤回来。这是一种三维生命在无法理解更高维度存在时,本能的情感投射。
他看着她凌晨三点在工作室里失眠,看着她对着他的照片说话,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那个雨夜。